腊梅,永远的腊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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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相识在刚踏入师范的第一天,我们的学号是挨着的,顺理成章地成了同桌。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出远门,又被留在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我感到孤独而又无助。

同桌,这也许是我该走近的人吧。我悄悄地打量她,她正在细心地擦着她的课桌,一大綹长发挡着她的脸,看不清她的模样,只看到她小小的鼻翼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随着她轻柔的呼吸微微颤动,我甚至听得出她细微的呼吸。她擦桌子的手白皙而光滑,手指纤细。那一刻,我心里泛起一丝不屑,在我看来这是城里女孩的娇气,我暗自下了结论:我们,或许来自不同的世界。

然而,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我们的友谊之花在不经意间悄然绽放。在她的引导下,我开始读《红楼梦》,一遍又一遍地品味书中的悲欢离合;在她的吟诵下,我喜欢上了宋词;也是在她的影响下学,开始用心去观察自然、亲近自然。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腊梅花的心灵震慑。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窗外大雪纷飞,整个世界一片银白。寝室的同学们都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我的手早已冻得红肿,心里无比沮丧,这时真想念家里烧得红红的火盆呀!就在这时,我的同桌悄悄地进来了,她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被子,柔声说道:“走,带我去一个好地方。”我真不愿从暖和的被窝里起来呀,但又不忍心拒绝她。

她拉着我的手,脚步轻快地带我来到校园西边老师们种的菜地里。走近了看到几棵枝干虬曲的树,再仔细看那些似枯枝的顶端,竟怒放着一朵朵黄色的透明的花。我惊讶地张大嘴巴,轻声问:“是腊梅吗?”她微笑着点点头。“怎么是黄色的?”我又好奇地追问。她耐心地解释道:“有好几种颜色呢,有黄色的、有红色的、还有粉红的。”我为自己的浅薄感到脸红。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真实的腊梅,不再是书本上冰冷的图画。她轻轻抓起一个枝条,递到我面前说:“你闻闻,香着呢。”我小心翼翼地凑近,一股高雅淡洁的清香瞬间沁入心肺,我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击中。漫天雪白之中,几株腊梅袅袅婷婷地兀自站立,真是仙风道骨呀!

从此,腊梅成了我们友谊的纽带,我们共同的情感都寄托在这小小的花朵上了。很多个月色清冷如水的夜晚,我们手牵着手,漫步在腊梅树下。月光下的腊梅更显得圣洁,四周影影绰绰,唯有晶莹的花瓣与明月遥遥相对,梅的清香更是浓入心魄。这种美好的境界让我们想起林逋的诗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那样的月色下,我们都沉醉了。

一天,我们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家上。说起家,我的怒火就蹭蹭往上冒。我想到开学时两千多的学费父亲还要东挪西借,我忍不住抱怨:“他们只知道土里刨食,能挣多少钱?”我的态度可能很激愤,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比那些单亲家庭的孩子不知幸福多少倍,不论你的父母是富有还是贫贱,你都不能抱怨。”我心里有些不服气,反驳道:“我并不是抱怨,我只是说他们的活法,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观念还那么陈旧,只守着那几亩地,不想个致富门路·······”“你还说没有抱怨,明明是生他们的气吗?你不知道有的人的父亲或母亲卧病在床,而他的儿女却祈祷着让他们活下去,那时候还管什么样的父母吗?你比起他们呢,你理解这些人的心情吗······”她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忽然她转过身子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嗨,你不懂的。”她的突然转变令我惊诧不已,我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她的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但我不敢问,也不知道怎样问。她依然和我有说有笑,再也没有看出她的异样,抑或是我的粗心。

直到新学期开学的那天,我看到她的臂上戴着孝,辨子上扎了白布条,黑白分明,格外刺眼。这证实了一切,我想问却没有问的一切。一连几天,那根素净的白布条总在我的眼前飘动,刺痛着我的心。我这个自认为是她好朋友的人,对她的关心竟然如此之少。这时,我从别人口中得知她还有心脏病,想到自己一开始对她的偏见,我恨不得扇自己几耳光。

我又想起我人生中第一次的生日,那香甜诱人的蛋糕、含笑的精灵,隽永的宋词,反反复复的“happy birthday to you”。那是她为一个乡下女孩带来的最奢侈的礼物,最真挚的问候。而我,作为朋友我又为她做过什么呢?她把自己的不幸、家庭的不幸都深深地埋在心底,只把快乐和温暖传递给别人。

我想到了校园里那兀自挺立在风雪中的腊梅,冰肌玉骨,凌寒留香,她们是多么相似呀!腊梅,成了我心中永远的象征,象征着我们那纯洁而又珍贵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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