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与快乐有关的新年

      还有两年就到农历除夕,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对于过年竟然可以无感到这个程度,班照常上,不张罗串门备年货,不寻思给家人添置行头,没准备红包……直到家里的老妈开始陆陆续续收到来自亲戚的礼物,我才觉得自己过于被动,再准备邮寄已经来不及,仓促中决定到时候就发红包吧。

      人生中最盼着过年的就是孩子,只有孩子会盼着过年长一岁,盼着长高、长大,因为长大跟孩子们对未来的憧憬息息相关。所以,儿时的年才最快乐,尤其是那些物质并不丰饶的年代,年节显得尤为不同。平日里紧紧巴巴算计着才能勉强过活的大人,过年会挑选气派的对联,务必大气,这大门口对联的钱是绝对不能省的,挂在自家门上要看起来比得过别家至少不能逊色。还有一样东西要比,那就是除夕夜的鞭炮,那一盘红鞭从五百响到一千响,鞭炮盘一年大过一年,记得有一年守在锅边等着炮响完下饺子的妈妈兀自嘀咕,怎么放这么久。对联和鞭炮似乎不止于庆贺新春,更多的人们在新年伊始对生活宣之于口的斗志。更小的孩子不管这些,所有与过年有关的一切落在眼里、耳中都是令人欣喜的。我不知道男孩子的新年仪式感来自哪里,我知道我们女孩子的。新衣服是粉艳艳的,带着金色装饰,跑动的时候金色装饰就快乐得乱蹦乱跳。长发的女孩有绫子,各种颜色,一般一得就是一对儿,扎两个辫子一边系一根,巧手的家人可以给系成各种花式:蝴蝶结、太阳花等等。小时候不敢放粗壮的鞭炮,那些二踢脚、麻雷子是大人专属,但年初一早上院子里有宝藏——除夕夜被挑得很高垂下来放的盘鞭留下的那一圈厚实的红,仔细找寻,总会有带着引线没被燃爆的小细爆竹,我们叫它小扬(音)鞭儿。挑出来收起来,宝贝似的找到小伙伴一起慢慢放。小孩子点炮仗,用什么呢?手边没有现成的大人吸着烟,我们用家里买来供奉财神保家仙菩萨的香,点燃一根,虽足够长,却也还是一边颤颤巍巍地去点燃炮仗的引线,一边做好后撤跑路的准备,有时刚触到还没点着,有时根本就没对准,为了点燃一个炮仗跑个五六次的情况也是不在少数。口腹之欲就更不要提了,从过年自家平时不舍得买的糖果、水果吃到新春里登门拜年的亲戚家里的点心、罐头。那时候,肯给小孩子开罐头的长辈都是真心疼爱你的,因为罐头和酒一般一收是每样两瓶,叫做四合礼,是挺大的礼,要留着去下一家串门的时候拜年用。据说那时候都是这么串着送,既串了门活动了亲朋,又能省些钱。餐桌上更更是不得了,老人们说,我们这一代多幸福,简直是想吃啥有啥,对他们那个年代来说,餐桌上喝红酒、饮料,排骨一做就是一盆简直不可思议,就连白面馒头上面都点缀着大红枣儿,嗬!这日子!过年还有神奇的事儿,还有一波儿大票儿离我那么近!有时是父母要我接过来揣起来,有时候,是不怎么认识的大人老远过来往我兜里塞,场面撕撕吧吧,大人们甚至一个个面露不悦,我就只能呆在原地莫名其妙,又暗暗希望给大票儿的这个人一定要干过阻拦的人,这样大票儿就是我的了!记忆力有很多大票儿经过我手,就是每一年的某个时候,我妈都会来帮我接管我的小金库,声称帮我存起来,不知道迄今为止我妈帮我存了多少巨款?

      后来,大人筹备年节的辛苦开始落在我眼里,快乐便有了负担,再后来我也长成了大人,那些与快乐有关的新年便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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