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仙心已定
灵汐踏碎沙海晨雾归来，一眼便撞进沈辞盛满思念的眼眸里。望着那头刚被自己仙力抚回乌黑的青丝，心头疼惜仍未散去，却再无半分仙凡纠结的愁绪。绿洲孤守，是沈辞为她熬尽心血的等待；此刻相守，是她决意归凡、共赴凡尘的圆满。两章心境截然不同，唯有爱意，一脉相承。
她没有立刻说起沙漠里的纷扰，只是紧紧牵着沈辞的手，拉到石洞前的青石旁并肩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贪恋着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
“沈辞，帮我梳梳头吧，就像凡间的夫君，为妻子梳头那样。”
她声音软软的，褪去了仙子的清冷，只剩小女儿家的温柔。
沈辞心头一暖，连忙拿起一旁的木梳，指尖缓缓穿过她如瀑的长发，动作轻柔又郑重，生怕弄疼了她。阳光透过胡杨枝叶洒落，岁月静好得不像话。他一边梳理，一边轻声念起南唐旧词，正是李煜的《长相思》：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灵汐静静听着，眼眶微微发热。这是前世他常念给她听的句子，如今再闻，千年思念尽数翻涌。她轻声接道：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指尖轻轻抚过沈辞的手背，她笑着细说其中滋味：“前世在深宫，我总不懂这词里的相思苦，直到与你分离三日，才明白，一字一句，全是入骨的念。”
沈辞停下动作，牢牢握住她的手，满眼动容：“前世的相思，今生我尽数补回来。再也不让你独守空闺，再也不让你受别离之苦。”
两人相视一笑，不必多言，千年情愫尽在不言之中。
临近正午，灵汐挽起衣袖，拉着沈辞去往甘泉边采摘灵果，又捡来干枝，学着凡间女子的模样生火做饭。没有仙力加持，没有珍馐美馔，只是洗净鲜果、煮一锅清甜果汤。她添柴，他扇风，烟火气缭绕在石洞前，满是凡尘温馨。灵汐看着沈辞被烟火熏得微黑的脸颊，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替他擦去。沈辞也笑着握住她的手，低头轻吻她的指尖。这般平淡日常，远比万古仙途更珍贵。
夜幕降临，篝火重新燃起。灵汐抱来仙琴，指尖轻拨，琴音婉转，不再是沙海独思时的哀伤，而是满含温柔的《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她边弹边唱，沈辞静静坐在一旁，轻声与她细说词中故国之思、前世之憾，也诉说今生重逢的万幸。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曲毕，灵汐靠在沈辞怀里，轻声道：“前世的愁，今生都散了。往后只有你我，只有人间烟火，再无故国离殇。”
可这份温存之下，灵汐心底始终藏着一丝隐痛。她仙力尚存，能清晰感知沙漠深处，千名沙影旧部不断传来仙界传音，苦苦劝她归仙。她一概置若罔闻，满心只有怀中之人。直到一股剧烈心悸袭来，她身子微颤——她知道，是那些盼她归仙的部属，因她心意已决，尽数化作流沙，消散于漠风之中。
一千部属，十去七八，只剩百余名忠骨残存。
她咬了咬唇，将这份沉重愧疚压在心底，看向沈辞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仙途再好，不及眼前人半分；千年修行，不如朝夕相守。
旧部消散，是她抉择的代价，却更让她笃定，要好好珍惜与沈辞的凡尘时光。
她抬手，彻底屏蔽了沙漠所有的仙灵感应，紧紧抱住沈辞，在他耳畔轻声说：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仙心已定，永世不悔。”
篝火摇曳，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过往的挣扎、煎熬、遗憾，尽数化作此刻安稳。
从此，世间再无壁画仙子，只余一对相守人间的痴人，共赴千年尘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