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田月下

皎洁的月光下,一个身穿坎肩的少年,挽着裤管、手举着钢叉,一动不动地站在西瓜地里,全身关注的注视着瓜叶下的动静,就等着猛地一扎。这是鲁迅笔下刻画的少年闰土形象,课本上的那一页插画至今仍令我记忆深刻。其实那时的我与少年闰土年龄相仿,也曾无数次幻想着自己能够成为那样的月光下少年——敏捷、机智、果敢。

巧合的是那个年代,我家地里也会经常种上半亩西瓜,而当时的社会多少有点不太平,每到西瓜长熟的季节,总会出现一两个不知名的西瓜贼,所以凡是家里有种西瓜的都会让自己家的男人们夜里睡到地里看着。这种光荣的“重任”毫无疑问地就落到了我的肩上。

我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那天吃过晚饭,我照旧抱着被子去往西瓜地里睡觉,当晚的夜空繁星茫茫,月亮锃圆,我怀揣着兴奋,在月光的指引下走了白天搭好的简易帐篷。隔壁地里的伯伯早就到了,在那里抽着烟,他见我来了就把我叫了过去。

“你晚上睡觉警觉着点,这地里有蛇,昨天晚上就有一条蛇从我身上爬过去,现在身上被爬过之处还能感觉到一丝‘清凉’。”他平静地说道。

我当时心想:“您大晚上的跟我讲这些干嘛?”

虫蛇鼠蚁在农田里是太常见了,而且平原地带基本上是没毒的,所以我也没放在心上。闲聊了会儿之后,我听见他又开始说起他小的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

“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不吃茄子吗?而且见着茄子就恶心。”他神秘地说道。

“不知道,我只听大人们讲过,您,还有村里另外一个大伯也是这样,为什么呀?”我好奇到。

“因为我俩小的时候经常钻进茄子地里,把生茄子当饭吃,而且经常吃到撑才出来。”他回忆着那个遥远的年代。

我当时无法理解,生茄子有啥好吃的,干嘛不吃馒头呢,后来才知道那个年代,农村粮食产量很少、而家家户户又人口众多,经常会有孩子饿着肚子。

后来又闲聊了一会儿,我就去自己的帐篷里躺下了。

此时大地在一轮圆月的照耀下像是披着银光,西瓜地里不停地传出各种虫子的动静,远处隐约可见到一座座凸起的坟地,而我却感受到这夜出奇的静谧。这让我有点忐忑了,倒不是担心什么东西会从坟地爬出来,而是少年那颗悸动的心,我总想着做点什么。

隔壁的伯伯已经鼾声如雷,我走出了帐篷,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抬头看着挂在天空中的圆月,一缕缕薄云从它面前闪过,深邃的夜空在繁星的点缀下,更显得无比丰富。我把自己的躯体置身于这天地间,脑袋早已神游在天际之外。

那几颗连起来看着像勺子的星星异常闪亮,应该就是北斗七星。我试着去分辨太阳系里的金、木、水、火、土,但对不上号,更别说去划定哪一片是银河系了。

突然间瓜田里有了闹出的动静打破了我飞远了思绪,我立马拿起手电照了过去,应该是一个小动物窜了出去,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可惜我现在手上没有叉子,要不然真有可能做了一回少年闰土。

家里的妈妈和妹妹应该早已睡了,我回到棚子里,躺了下来,想着想着,脑子里就失去了意识,直到第二天被早上的晨光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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