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我者谁

懂我者谁         

-----老徐与老袁的故事

    读史在明理、增智,更在有趣。正如历史若剥去血肉,只剩骨架,便失了魂魄。徐世昌与袁世凯,绝非史书上两个冰冷的名字,一介枭雄一个文人,他们之间横跨数十年的交情,充满了人情世故、谋略算计与时代洪流下的身不由己,堪称一部“活的”官场现形记与人情录,读之欲罢不能。袁府相见:一个眼神,半生知遇徐世昌不象袁世凯出身名门望族,他只是一介布衣,17岁一边准备科举,一边开馆教学,25岁的徐世昌一次造访袁府时,与19岁的袁世凯,虽相差六岁,但一见如故,互为知己。二人此时都是落魄之人,惺惺相惜。徐世昌没钱赴京赶考,老袁为人豪爽凑了几百两银子给徐世昌做盘缠,进一步加深了他们的友谊。二人之后,徐世昌先中举人,后成进士,最后进入翰林,走上了文官之路。而老袁对读书不感兴趣,中秀才后,便烧毁了所有课本,投笔从戎,并在朝鲜屡立战功,成了朝鲜的太上皇。老袁在1897年开始小站练兵,身边缺少笔杆子,邀请老徐入伙,而老徐在翰林院待得很憋屈,二人一拍即合,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次亲密合作。老袁大智大勇,而老徐处事考虑周全,被老袁称之为:有学识、懂分寸,定章程,安人心,非徐莫属。二人刚柔相济,共创了北洋基业。小站练兵时期的征兵广告、练兵手册、兵法条例等文案几乎全部出自徐世昌一人之手,说老徐是老袁的诸葛并不为过。练兵处多武夫,起初并不把这个“徐师爷”放在眼里。一次议事,袁故意高声问策,徐世昌引经据典,分析透彻。袁世凯听罢,当着众将的面,起身离座,向徐世昌深深一揖。这一拜,拜定了徐世昌在军中的首席智囊地位,也让所有人明白了袁对他的绝对信任。这是袁世凯的识人之准,驭人之术的高明,更是对徐真才实学的认可。从此,“文武双核”初成。1899年,老袁调任山东巡抚,老徐回翰林院继续当差;1901年,老袁在山东巡抚任上保举老徐为政务处总办,后又先后任兵部左侍郎、巡警部尚书。1907年,老徐出任东三省总督兼军机大臣,成为了封疆大吏。而老袁则时任封疆大吏之首的直隶总督兼军机大臣。二人在大清做官都位极人臣,达到巅峰。

洹上垂钓:一封密信,两种心肠

    1908年,光绪、慈禧相继去世,摄政王载沣欲杀袁世凯泄愤。危机时刻,徐世昌利用军机大臣身份,与张之洞等人极力周旋,最终以“足疾”为由,保袁性命,让其“回籍养疴”。袁世凯退居安阳洹上村,一副渔翁姿态,实则遥控北洋。这期间,徐世昌成了他与外界沟通的最重要桥梁。徐时而公开到访,时而密信传递。信中除了局势分析,竟也有家常闲话、诗词唱和。徐世昌的信,用的是只有他们二人懂的暗语;而袁世凯的回信,末尾常附上几句新作的田园诗。一个在朝如履薄冰,一个在野窥伺天下,这对“隐形搭档”,靠着超乎寻常的默契,维系着庞大的政治网络。这时的徐,是袁最信任的“自己人”。

洪宪称帝:一句劝阻,一生分野

  二人故事最精彩、也最显人情复杂的,莫过于袁世凯称帝前后。起初,徐世昌是反对的。他深知逆时代潮流而动风险极大。据传,他曾与袁世凯有过一次深夜长谈。徐世昌没有用大道理,而是推心置腹:“你我兄弟,相交数十年。公如登山,已至绝顶,何苦再冒风雪,去攀那虚无缥缈的另一峰?” 话语中有担忧,有劝诫。然而,袁克定(袁世凯长子)等人制造的“民意”假象、以及袁本人对至高权力的渴望,最终压倒了劝谏。徐世昌见事不可为,做出了一个极富个人色彩的选择:不公开反对,但坚决不参与。他辞去国务卿要职,只顶着一个“嵩山四友”的虚名(袁赐予不当臣子的最高礼遇),退居一旁,静观其变。最微妙的一刻发生在袁世凯称帝后。徐世昌进京,袁在宫中设宴。席间,袁身着大元帅服,踌躇满志。而徐世昌,依旧穿着前清的袍褂,马蹄袖,进了门,对着已是“皇帝”的袁世凯,仍按旧礼,甩袖便要下跪。袁世凯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托住,连声说:“菊人(徐世昌字),你这是何必!我们之间,还用这个?” 这一跪一扶之间,徐世昌用最含蓄也最刺痛的方式,提醒着老友:你走的这条路,把我,也把我们都带回了“老路”。

身后之事:懂与不懂,一局未完棋

    袁世凯在举国声讨中取消帝制,很快病重去世。临终前,他将家事与部分国事托付的,还是徐世昌。据说袁的遗言中,对徐有“负疚”之词。徐世昌主持了袁世凯的葬礼,以“大总统”规格安葬了这位让他一生毁誉参半的老友。送别袁世凯后,徐世昌曾对亲信长叹:“项城(袁世凯)一生雄才,晚年错了一步。我与他,始于小站,终于新华宫(袁世凯总统府)。这一局,我们都输了,只是他输得更彻底些。” 这话里,有对时代的无奈,有对老友的惋惜,也有对自己政治智慧未能挽狂澜于既倒的一丝怅然。  袁世凯去世多年后,徐世昌已隐居天津,自号“水竹邨人”,终日以书画、藏书自娱。他绝口不谈当年政事,对北洋旧人避而不见,仿佛要将那段风云彻底关在门外。  一日,他的门生(也是亲戚)悄悄带来一件东西:一本装帧普通、封面无字的账册。门生说,是在整理河南项城袁氏老家旧物时,在一箱废弃文牍底部发现的。  徐世昌戴上老花镜,翻开账册。里面记录的并非银钱出入,而是一行行简短的时间、地名与人名代号,间或有寥寥数字的评语。他的手指微微一顿——这是 袁世凯在小站练兵时期,亲手记录的“人才考功簿”。那时袁为网罗、考察属下,事必躬亲,将每个人的表现、特长甚至性格弱点,都暗记于此。  徐世昌一行行看下去,看到了许多后来显赫一时的名字: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在某一页,他看到了自己的代号。评价栏里,袁世凯用粗重的笔迹写了四个字:“器识弘深”。而在页边空白处,还有一行更小、更潦草的字,墨色不同,似是后来加注:  “然机锋内敛,常有未尽之言。如弈棋,喜留余地,不置敌于绝境。可托大事,难共险棋。——甲午冬记”看到这里,徐世昌缓缓靠向椅背,摘下眼镜,望向窗外。院子里竹影摇曳,沙沙作响,恍如几十年前小站军营外的风声。  他想起甲午年(1894年)的冬天,两人常在军帐中对弈。袁世凯落子凶悍,力求屠龙;徐世昌则步步为营,善于做活。袁常抱怨:“菊人兄,你这棋下得不够痛快!” 徐总是笑笑:“棋局如世事,留有余地,方有转圜。”    原来,自己这份“留余地”的性情,袁世凯从一开始就看透了,记下了,也隐隐感到了一丝遗憾——“难共险棋”。后来洪宪帝制那步“险棋”,自己果然未能同往,只是默然退至一旁。  徐世昌轻轻合上账册,对门生说:“此物,烧了吧。” 门生愕然。徐世昌不再解释,只是摆了摆手。  他没有告诉门生的是,在合上账册前,他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上面没有名字,只有袁世凯用朱笔写的、力透纸背的两行字,与他平时批阅公文的字迹截然不同,倒像是心潮澎湃时信手挥就:“天下人,知我之才者众,畏我之威者亦众。然解我之孤者,谁欤?”那一夜,徐世昌书房的灯亮到很晚。他没有写日记,也没有作诗。只是静静地磨了一池墨,然后,在一张宣纸上,反反复复,只写同一个字——一个“孤”字。楷书、行书、草书……写到后来,笔墨纵横,几乎不成字形。写罢,他将所有字纸拢在一起,就着烛火,默默点燃。火光跳动,映照着老人平静无波的脸。灰烬升腾,宛如无数未落下的棋子,消散在历史的夜空里。历史的道理,从来不在宏大的评价里,而是藏在历史的褶邹里,在这些未曾说出口的“懂我”与“不懂”之间。 徐袁二人更像是 “互为贵人”的生死搭档。袁世凯给了徐世昌施展的政治舞台,徐世昌则用他的谋略、人脉与“清流”名声,无数次为袁补台、化解危机。他们的关系超越了简单的恩义,掺杂着相互成就、智谋博弈、情感牵扯,最终在时代巨变的大是大非前,走向了清醒而无奈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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