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雨过天晴。秦淮河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亭台楼阁,一派江南好风光。
经历了昨夜的惊魂一幕,画舫上的人都心有余悸。沈仲山得知女儿险些遇险,更是后怕不已,连连感叹幸得高人相助。他仔细检查了船上的物品,发现除了一些财物被翻乱,并无大碍,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清辞,都怪为父考虑不周,不该带你走水路的。”沈仲山看着女儿,满脸自责。
沈清辞摇摇头,轻声道:“父亲不必自责,谁也没想到会遇到劫匪。况且,我们也算是有惊无险。”她顿了顿,又道,“只是那《寒江独钓图》……”
“那幅画我并未带在船上,早已让人提前送往金陵的别院了。”沈仲山沉声道,“看来这画的消息还是走漏了风声,黑风寨只是些小喽啰,背后恐怕还有人指使。这次去金陵,我们得多加防备。”
沈清辞点头应是,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青衫人。他那般功夫,究竟是江湖上的哪一号人物?他出手相救,是偶然,还是……
一路无话,画舫傍晚时分抵达金陵码头。沈府在金陵有处别院,早已派人打理妥当。沈仲山带着沈清辞和仆从们下了船,坐上马车,径直往别院而去。
金陵作为南朝古都,繁华程度远超沈清辞的家乡。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沈清辞掀开车帘一角,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马车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停在了一座雅致的宅院前。门楣上挂着“沈府”的匾额,虽不奢华,却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气息。
管家早已带着下人等候在门口,见马车到了,连忙上前迎接:“老爷,小姐,一路辛苦了。”
“都安排好了?”沈仲山问道。
“都安排好了,房间也打扫干净了,请老爷和小姐入内歇息。”
沈清辞跟着父亲走进院内,只见庭院深深,花木扶疏,假山流水,布置得颇为精巧,看得出主人的用心。她的房间被安排在东侧的厢房,推开窗便能看到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此时正值花期,火红的花朵开得如火如荼,煞是好看。
晚晴帮着沈清辞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念叨:“小姐你看,这院子多好啊,比咱们家那边热闹多了。就是昨天太吓人了,以后出门可得小心点。”
沈清辞笑了笑:“知道了,你呀,就是胆小。”
正说着,管家敲门进来,恭敬地说:“小姐,老爷说,晚上有位朋友过来拜访,让您也一同前厅见客。”
“知道了。”沈清辞应道。
傍晚时分,沈清辞换了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衣裙,略施粉黛,来到前厅。只见父亲正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相谈甚欢,那老者精神矍铄,目光炯炯,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
“清辞,过来见过你周伯伯。”沈仲山招手道。
沈清辞走上前,依着礼数行礼:“周伯伯好。”
“呵呵,这就是清辞吧?果然是个水灵的姑娘,跟你母亲年轻时一个模样。”周老者捋着胡须,笑着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慈爱,“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周伯伯过奖了。”沈清辞腼腆地低下头。
沈仲山介绍道:“这位是为父的故交,周鹤年周老先生,乃是金陵有名的武学家,一手‘流云掌’在江湖上颇有名气。”
沈清辞心中微动,原来这位周伯伯竟是武林中人。
周鹤年摆摆手:“什么名气不名气的,都是些虚名罢了。”他转向沈仲山,神色一凛,“仲山,昨夜你们遇袭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黑风寨那帮杂碎,竟敢在金陵地界上动你的人,真是胆大包天!”
沈仲山叹了口气:“想必他们是冲着那幅《寒江独钓图来的。”
“那幅画……”周鹤年皱起眉头,“我就说那画不吉利,这些年多少人盯着呢。你这次把画带来金陵,怕是会引来更多麻烦。”
“我也是无奈之举。”沈仲山苦笑道,“这次雅集,有位老友特意嘱咐,想要一观此画,我不好推辞。再说,放在家里也未必安全,倒不如带在身边,多加小心便是。”
周鹤年沉吟片刻:“也罢,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样吧,接下来几日,我让我那不成器的徒弟跟着你们,也好有个照应。”
“这……会不会太麻烦周兄了?”沈仲山有些犹豫。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周鹤年摆摆手,“我那徒弟虽然功夫不算顶尖,但对付些小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
正说着,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师父,您找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色劲装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岁年纪,眉目俊朗,身形矫健,腰间挎着一把长剑,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英气与桀骜。
“子轩,过来见过沈伯父和沈小姐。”周鹤年说道。
林子轩走上前,拱手行礼:“沈伯父好,沈小姐好。”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几分好奇,随即又移开了。
“子轩真是越来越一表人才了。”沈仲山夸赞道。
“沈伯父过奖了。”林子轩谦逊道。
周鹤年道:“子轩,接下来几日,你就多费心,护着沈伯父和沈小姐的安全。”
“是,师父。”林子轩毫不犹豫地应道。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勃勃的年轻剑客,心中对江湖儿女的豪迈又多了几分认识。她轻声道谢:“多谢林公子。”
林子轩咧嘴一笑:“沈小姐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晚膳过后,周鹤年和林子轩告辞离去。沈清辞回到房间,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的石榴花,思绪又飘回了昨夜那个青衫人身上。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个神秘的青衫人,似乎比眼前这位林公子,更让她在意。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街角,一道青衫身影静静伫立,望着沈府的方向,竹笠下的目光深邃难测。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指尖微动,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金陵城的夜色,温柔而深沉,却又暗藏着无数的未知与可能。沈清辞的江湖之旅,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