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出门前看了看鱼缸里的小金鱼，鼓着大眼泡儿，嘴巴一张一合，在水中上下折腾。
出门，骑上小摩托，他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儿，“骑着我心爱的小摩托，它永远也不会堵车······”单位都快到郊区了，要堵车，除非出现外星人。路边胖乎乎的道旁树拼命地绿着，中间的海棠树鼓着花骨朵儿，专等着那春风一撩拨，就“嘭”得笑成一朵花儿。
拐个弯儿，小刘的歌儿也哼完了，车棚照例没有位置，停在办公楼投下的阴影里也是一样的。签到，刚刚好八点，不早不晚。有一段时间有人提议把签到机时间往后调整半小时，下班时再往前调整一个小时。办公室的同志立马表示反对，“这个同志怎么能这样子呢，考勤制度能是随意更改的吗？我们办公室的人天天给你们调钟表的吗！”这个提议就作罢了。
签完到，小刘从包里取出鱼缸，套在头上，小鱼呆滞地悬浮着。小刘慢吞吞地朝办公室踱去，走廊上，几个同事拿着拖把打扫卫生，每个人头上都带着一个鱼缸，里面的小鱼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小刘拿出钥匙开门，扫扫地，抹抹桌子，半个小时就过去了。这个办公室他一个人很久了，前年上级来检查，领导临时组了这么个科室准备材料，检查过后有人提拔了，有人退休了，有人原地踏步，小刘没敢去问什么时候他才能向前一步走，现在倒是不太在乎了。
“刘啊，一会儿开个会，讨论下节约水电的问题，最近单位职工太不像话，值班室灯开一晚上！拟个稿子。”
小刘放下手里的抹布，打开电脑。电脑旁是刚上班时养的仙人球，回回开机都要被扎一下，后来刺被磨圆了，也算一景，还拿过单位最佳装饰奖。
上星期刚写过一个空调不关的稿，大概改改估计就能用。小刘盯着屏幕，小金鱼终于有了生机，在鱼缸里上下翻腾。
“我们要继续发扬艰苦朴素的作风，把节约二字记在心里！挂在嘴上······”复制，粘贴，ok。打印机腾起一层粉尘，小刘拿着稿子，敲了敲领导的办公室门。”进！“
一进去就是一阵热风，连带头上的小金鱼都精神了。
领导正在审视一盆翠绿翠绿的植物，桌上泡着茶，手里盘着珠子，头上的鱼缸里，小鱼正在闭目养神，”小刘你看看我这个竹子，长得怎么样？“
”真好看，苍翠欲滴的！“小鱼病恹恹的。”领导，这是一会儿开会的稿子。“
”从入冬，我办公室的暖气就没关过，当初人家送我的时候，就说这竹子，温室里的花朵，要暖暖和和地伺候着。“领导一边看着稿子，一边说着，他一直很受大家喜欢，随和，不端架子，跟谁都能拉家常。”行，写得挺好的， 这个感叹号，改成逗号。“小刘拿着改好的稿子准备出门时，领导喊住了他，”正式稿还用这张纸打，打在背面就行！你么年轻人呀，总是不知道节约。通知大家十点开会！“
小刘点点头，又拿着拖把去了会议室，办公室主任弓着脖子，盯着K线图，小鱼颇为亢奋地瞪着眼睛。见小刘过来，”哎呀年轻人就是勤快，“又转过头对着办公室其他几个人道，”你们几个帮着给桌签摆摆，烧壶热水去！“
会议室打扫完毕，大家也陆陆续续进来，坐下，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个硕大的鱼缸。
领导清清嗓子，”我们开个晨会啊，最近我发现，浪费水电这个趋势又上来了，啊，不能这个样子搞得。来，刘，把我这个稿子念一下，大家注意认真学习会议精神！“说罢，小金鱼又进入到闭目养神的状态。
办公室主任站起来，带动头上的小鱼，兴奋地舞动，“来来来，大家精神点儿，我拍个照留存一下！”瞬间所有鱼缸的小金鱼都停止开小差，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正前方。
小刘开始字正腔圆地念着稿子，中间不时响起各种消息提示音。
“我们要继续发扬艰苦朴素的作风，把节约二字记在心里，挂在嘴上····“会议室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惊动了领导头上的小鱼。
”啊，大家下去互相监督、提醒关水电的问题，节约问题，常抓不懈，不能掉以轻心！下面说第二件事，单位新招录了一个职工，刘，你带他办一下入职手续，先去你科室锻炼一下。量一下头围，办公室同志做鱼缸。“
小刘应了一声。小鱼吐出一个泡泡，从小刘的左耳朵进去，又从右耳朵飘出来，破了。
会议结束，小刘收了桌签和热水壶，还给办公室，办公室主任仍然弓着脖子和小鱼研究k线图，递给他一个鱼缸，“让新人戴这个试试，大了去仓库换！”
小刘朝着自己办公室晃去。一个戴着眼镜的姑娘站在他办公室门口，”领导好！“姑娘嗓门挺洪亮。
“喊我小刘就行。”小刘把鱼缸递给她，打开门，”你坐我对面吧，今天会开完估计就没事儿了，你先适应着。“
“刘哥，这是？”姑娘举起手里的鱼缸，滑溜溜的，“要养鱼吗？我不会啊。”
小刘笑了笑。“大家都有的，等你看到别人怎么养鱼，你就会了。“他敲敲自己头上的鱼缸，闷闷地响，”别担心，时间久了就适应了。”
姑娘用力点点头，“刘哥，我会用脑子好好学的！”小刘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隔着鱼缸看人久了，突然看见这么清爽一张脸，居然不习惯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领导不再找小刘，倒是听说小姑娘大学修的植物学，兴致勃勃地拉着她讨论桌上的竹子。
下班了，小刘摘下鱼缸，换上头盔，又哼起了歌。“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天一直蓝到尽头，夕阳像摊开的蛋黄，为高楼均匀地涂上一层暖黄，早上还是骨朵的海棠，这会儿已经开了几朵了，粉嫩嫩的，花蕊在风中微微地颤动。
办公楼没有时间的概念，原来都春天了啊。小刘感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