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青蛙定格于半入水的瞬间：头和前肢已经没入水中，肚皮、后肢依然在水面之上。
那天上午，我沿着园内林中小路走到拐弯处的时候，草丛中的几只青蛙仓皇地跳入水塘，它们在一米开外又浮上来，鼓着眼看我。越过它们，我看到了那只青蛙，以为是影像在脑中滞留产生的错觉。
我从路边拣起两枚桃核石，第一颗掷入了水中，青蛙仍保持原来的姿态；第二颗打在青蛙的白肚皮上，它开始挣扎，一根藤蔓被扯动，青蛙头部和前肢随着藤蔓的起伏，时而出水时而浸没。青蛙挣扎累了又回到原来的姿势。我踏着岸边的青石走近，青蛙又剧烈地挣扎起来。我发现藤蔓上的一根刺穿过了青蛙的脚蹼。藤蔓的韧性和倒悬的姿势，青蛙根本无法挣脱。青蛙肚子鼓鼓的，或许孕育了千百个生命。我伸手抓紧青蛙湿凉的身体，它的挣扎让我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取下折断的藤蔓后，我把青蛙放入水塘中。它显然是在挣扎时腿受了伤，泳姿怪异，斜着身子，靠近了我站的青石边，当我想再伸手去触摸它时，才游向远处，但一直浮在水面上，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我继续沿着小路散步，手上仍有握青蛙感觉。
小路依着山势蜿蜒升降，许多黑蚂蚁（身长一厘米）、西瓜虫（一种潮湿虫，一碰会团起身子）在小路上爬来爬去，两种虫子偶然相遇了，急忙避让过去后，会慌乱地紧爬几步，才恢复原来行进的速度。路边的树上都落有飞虫。有一种与树皮颜色相近的蛾子，头向下排成纵队。一只绿身白头的大鸟突然落在前方一棵小树上，又立即飞走了，枝叶颤动摇晃，蝉声也出现了变奏。
这个植物园是工厂生活区的一部分，是用花墙围绕半边山丘建成的。因为疏于管理，人工修造的亭台路径都破败了，绿草葳蕤，藤葛纠结，鸟鸣虫唱，不像城市公园那样精巧、干净，人工的痕迹渐渐湮没，恢复了原生态蛮荒与生气。
步出园子后，我开始为刚才的做法感到疑惑，我不知道——该不该拯救那只青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