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晚和蔡里林的缘分,是从巷口那家老杨小吃摊开始的。
三年前的夏夜,周晚晚加完班,饿得前胸贴后背,拐进巷口就直奔小吃摊。刚点完一碗馄饨加两串烤肠,就遇上两个醉汉凑过来调戏。
她吓得往后缩,手里的手机都掉在了地上。就在这时,蔡里林站了起来。他是小吃摊的老主顾,就坐在隔壁桌,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煎饼果子。
蔡里林个子不算顶高,但骨架结实,往那一站就带着股憨直的气场。他没说什么狠话,就是盯着那两个醉汉,沉声道:“别欺负人。”醉汉本想发作,可瞥见他眼里的认真,又看了看周围投来的目光,骂骂咧咧地走了。
周晚晚捡起手机,脸颊通红地冲他道谢。蔡里林挠了挠头,声音放软:“没事,快吃吧,馄饨要凉了。”那天晚上,他陪着她吃完了那碗馄饨,临走时还把她送到了小区楼下。后来,两人就这么慢慢熟了起来。
蔡里林是个普通的装修工,话不多,却格外细心。知道周晚晚胃不好,他每天早上都会提前买好热乎的豆浆油条;知道她怕黑,每次加班都会骑着他那辆半旧的电动车来接她。周晚晚呢,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性子温吞,没什么大志向,就想找个踏实人过日子。
他们的婚事来得有些猝不及防。周晚晚母亲突然生病住院,急需一大笔钱,蔡里林没二话,把自己多年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四处找朋友借了些。
看着他跑前跑后,忙得满头大汗,周晚晚心里又暖又酸。出院后,她主动提了结婚,蔡里林愣了半天,才红着眼眶点了头。
没有盛大的婚礼,就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领了个红本本,他们就成了夫妻。婚后的日子过得平淡如水。蔡里林依旧在工地上忙活,手上总是带着厚厚的茧子,身上偶尔还会沾着水泥灰;周晚晚每天按时上下班,回家做些简单的饭菜,等他回来。
他会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她,会在她生理期时给她煮红糖姜茶,会在她失眠时笨拙地给她讲故事。她会给他洗干净满是汗味的衣服,会在他累的时候给他按按肩,会在他生日时偷偷给他买双新鞋。日子不算富裕,却透着股安稳的烟火气。周晚晚有时会想,或许这样一辈子,也挺好。
直到那个周末,她去超市买东西,意外撞见了沈慕言。
沈慕言是她的大学学长,也是她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白月光。上学时,他是校草,成绩好,长得帅,身边永远围着一群人。
周晚晚只是众多暗恋他的女生之一,默默无闻,连跟他说句话都需要鼓足勇气。毕业后,两人就断了联系,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周晚晚?”沈慕言先认出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周晚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红了。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比上学时更成熟了,穿着得体的西装,气质儒雅,身边还跟着一个精致的女伴。“沈学长,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沈慕言留了她的联系方式,说以后有空聚聚。分开后,周晚晚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青春悸动,在这一刻汹涌而出,搅得她心神不宁。
从那天起,周晚晚变了。她开始精心打扮自己,买了新的裙子和化妆品,每天出门前都会对着镜子反复打量。蔡里林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每次都会笑着夸她:“今天真好看。”
沈慕言很快就联系了她,约她出来吃饭。周晚晚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找了个借口,说公司团建,瞒着蔡里林去了。
饭桌上,沈慕言跟她讲起大学时的趣事,讲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言语间满是意气风发。他还说,上学时就注意到她了,觉得她很可爱。
这些话像蜜糖一样,甜得周晚晚晕头转向。她沉浸在这种被暗恋对象重视的喜悦中,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个等她回家的人。
直到深夜,她才带着一身酒气和香水味回到家。蔡里林还坐在沙发上等她,看到她回来,起身想去接她,却被她身上陌生的香水味呛得顿住了脚步。
“你去哪了?”蔡里林的声音有些沙哑。
“就跟同事聚餐啊,玩得晚了点。”周晚晚不敢看他的眼睛,敷衍着回答。
蔡里林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给她倒了杯温水。他心里清楚,她在撒谎,可他舍不得拆穿,他怕拆穿了,这平淡的日子就碎了。
之后,沈慕言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是约她看电影,有时是送她礼物,有时甚至会开车去她公司楼下等她。
周晚晚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蔡里林的安稳陪伴,一边是沈慕言的青春悸动。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却控制不住地想靠近沈慕言。
狗血的事情接连发生。一次,沈慕言送周晚晚回家,刚好被蔡里林撞见。沈慕言故意伸出手,揽了揽周晚晚的肩膀,挑衅地看着蔡里林。蔡里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冲上去想推开沈慕言,却被沈慕言的保镖拦住了。
“蔡先生,我和晚晚是朋友,你别这么激动。”沈慕言笑得一脸得意。
周晚晚夹在中间,又羞又恼。她推开沈慕言,对着蔡里林吼道:“你闹够了没有!沈学长只是送我回来而已!”
蔡里林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受伤。“朋友?送你回家需要搂搂抱抱吗?周晚晚,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他们大吵了一架。周晚晚指责蔡里林不信任她,太狭隘;蔡里林则质问她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和沈慕言走得那么近。
最后,周晚晚摔门而出,去了酒店。蔡里林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桌上凉掉的饭菜,红了眼眶。
可就算这样,蔡里林还是没舍得怪她。第二天,他就去酒店找她,想跟她道歉,想把她接回家。可他到了酒店门口,却看到沈慕言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还亲密地摸了摸她的头。
那一刻,蔡里林的心彻底凉了。他转身默默离开,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周晚晚其实也很后悔。那天晚上她只是一时冲动,沈慕言留在酒店也只是聊了聊天,并没有发生什么。可看到蔡里林转身离开的背影,她却没有追上去解释。她不知道,这一转身,就成了永远的隔阂。
更狗血的是,沈慕言的未婚妻突然找到了周晚晚。那个女人穿着华丽,妆容精致,却一脸刻薄地指着周晚晚的鼻子骂她是小三,还动手打了她一巴掌。
周晚晚被打得懵了,她这才知道,沈慕言早就有了未婚妻,他接近她,不过是觉得新鲜,是想玩弄她的感情。
她委屈极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蔡里林。她哭着给蔡里林打电话,可电话却一直打不通。她不知道,蔡里林为了给她赚更多的钱,为了让她过上更好的日子,主动申请去了外地的一个偏远工地,那里信号很差。
周晚晚找不到蔡里林,又被沈慕言的未婚妻纠缠,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她开始怀念蔡里林的好,怀念他的包容和体贴,怀念他们平淡却安稳的日子。她后悔自己的不懂珍惜,后悔自己被所谓的白月光冲昏了头脑。
半个月后,蔡里林回来了。他瘦了很多,黑了很多,手上还多了一道长长的伤疤。那是他在工地上干活时,为了救一个工友,被钢筋划到的。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周晚晚,想跟她好好谈谈。
可他刚到家门口,就看到周晚晚蹲在门口哭。他心里一紧,走过去想扶她。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货车冲了过来,直朝着周晚晚的方向撞去。
千钧一发之际,蔡里林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把周晚晚推到了一边。自己却被货车狠狠撞中,飞了出去。
“蔡里林!”周晚晚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爬过去抱住他满是鲜血的身体。
蔡里林躺在她的怀里,气息微弱。他伸出满是血污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眼神里满是不舍和爱恋。“晚晚……别难过……我只是……想保护你……”
“我错了,蔡里林,我真的错了!你别有事好不好!”周晚晚哭得肝肠寸断,泪水混着他的鲜血,模糊了视线。
蔡里林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能……娶你……我很幸福……”说完这句话,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蔡里林走了。沈慕言在得知消息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周晚晚一个人处理完了他的后事,回到了他们曾经一起生活的房子。
房子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他买的豆浆油条还放在冰箱里,他给她买的新鞋还摆在鞋架上,他给她讲过的故事还仿佛在耳边回响。
可那个爱她、疼她、包容她的男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后来,周晚晚辞掉了工作,搬到了巷口的老房子里。她每天都会去那家老杨小吃摊,点一碗馄饨加两串烤肠,就像他们第一次相遇时那样。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会为她挺身而出,会陪着她吃完整碗馄饨的人了。
夏夜的风依旧吹着,小吃摊的烟火气依旧弥漫着,可周晚晚的世界,却只剩下了无尽的寒冷和悔恨。她的白月光,最终灼伤了她;而她曾经不屑一顾的烟火气,却成了她这辈子再也无法触及的温暖。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周晚晚用一辈子的时间,偿还着自己当初的愚蠢和任性。她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守着对蔡里林的思念,孤独地活着,直到生命的尽头。
而那份平淡的爱情,那些安稳的日子,就像燃尽的烟火,只剩下灰烬;那份埋藏心底的白月光,也最终成了照亮她余生痛苦的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