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暴戾的狂袭之后,火焰渐渐消逝
火的余孽,在粗重的喘息
黑色的躯体,缺少了鼓动的舌头
还睁着难以瞑目的眼睛
但我依然不敢触摸,火的伤害过于深刻
只有站在边缘,最初你并没有死
那些被风蚕食飘散的蓝色烟缕
等着你终结最后一口呼吸
忽然联想到伟人死前的呻吟
或是某位大师的遗作
丢失了火,灰烬的欢呼不再热烈
死,瞬间悲壮,成了一种傲慢
残留的余温拯救着还慕名而来的清烟
在你克制的沉默掩盖之下
潜伏的热量,随时借空气复活
即使还有火焰,只能加速熄灭
生的诱惑不愿就此痛快的消亡
挣扎的死却只会更加狼狈
我隔岸观火。灰,渐渐冷却
偶尔窜出一星半点的余焰
虚弱得让人同情
如同弥留之际老人的目光
语言里积攒了一生的善良
徒劳的慰藉,没有情感的施舍
灰烬,本应是死亡
大凡物质都可以被点燃
终究是一堆期待的灰烬
谁也无法逃避法则
除了时间和想象,它们的燃烧没有灰烬
但没有光的闪现与照耀
只会在时间和想象里衰老
黑色幽灵,败落地匍匐着
夹杂轻微的呐喊与撕咬
何必如此深度的伪装?
深沉的最容易背叛
如同伟人与大师
我曾探险般拨开灰烬的肌肤
还有红色的心脏,红色的血液
无力的脉搏,疲惫的骚动
红色暴露后迅速萎靡,变冷,变黑
火的生命无可挽回的枯竭
于荣誉的光芒中老去,物质是不灭的
相互在不易察觉地交替
火焰完全死去的一刻,灰烬忽略地诞生
因熟视而忽视,颂词永远在灰烬之上
被火窃取,还有光芒
留下破绽的黑色后逃亡
一样的背信弃义
于遗弃中黯淡,是道德被玷污的颜色
一种死隐喻了一种生
蒙蔽着我们肤浅的感情
二
一粒尘土落在肩上,无关痛痒的肮脏
一粒沙打在脸上,亦是没有压力的痛楚
鄙夷与轻蔑,似乎
被微小的物质放大,变得神圣
灰烬,孤立的垃圾!
世俗的判断!如此轻易的认定
火与灰烬,矛盾的对立,又怎样融合
只有燃烧才能隔离彼此的默契
失去了火的的繁荣,灰烬
仿佛被剥夺了信仰的思想
盲目的躺着,也显得有些忧伤
精神灼烫后病态的一蹶不振
结束和新的开始,火取舍其间
火,在净化什么?
水将物质塑造的千姿百态
于是产生情绪,还有宣泄的工具
被水鼓吹,在火里释放
物质蕴藏的水却无法将火熄灭
只能被火蒸发,水的失败
脱掉水与火的虚假美德
灰烬变得纯粹,或许
火只是形式,水才是灰烬的唯一杂质
除却水的污垢,我们不过是一堆白色的骨灰
没有喧嚣的声响,失去折磨的温度
恐惧感荡然无存,这堆可以随意践踏的灰
孤独在谨慎地探询,寻找归宿
面对灰烬,我无法猜度你最后的模样
卸掉了负载,近乎赤裸的坦露
灰烬,唯一没有被摧毁的残留物
是探询了终生的黑色答案
焚烧,将灵魂与肉体决裂
这是对孤独的误解
火不是灵魂,水也不是
灵魂还在灰烬的体内漂泊
尽管你更加深度的伪装为绝望
既然灵魂依然不死
是谁背负着我们寄托重生的思想?
火,又在还原什么?
庞大的物体在火的诅咒里渺小
甚至于畏缩的卑微
既然很难联想到灰烬
又是谁让我们不朽?
在死去亡灵的墓碑前
我们挽救着对灰烬的敬意
三
在阴暗潮湿的地底
活跃着化学冰冷的元素
风无法亲近,光也难以透视
看不到分蹦瓦解的惨烈
只有依靠文学上的感知
解体,驱散,游离,变异
灰烬期待蓄谋已久的结合
渗透,膨胀,凝聚,攀缘
预备生长的思想
结成的果实或开出的花朵
被我们咀嚼或欣赏,丰硕与艳丽
没有留下灰烬暗示般的觉醒
也没有人挖掘背后深刻的哲理
于是生命无休止地演绎同样的过程
繁衍,灰烬诞生灰烬
焚烧,灰烬毁灭灰烬
那么,我是多少个生物的累积?
我也在期待燃烧,注定成为灰烬
我一定是百年后许许多多个你
一株树、一棵草、一粒清澈的水滴
一缕烟、一束光、一堆污浊的淤泥
或成为遥远星球上的石头
或是一个人——继承了我遗愿的子孙
我将散落在你们中间
在你的叶子里,在你的根须里
在你目光所及处,在你想象的盲点
我以漂泊为家
我要继续漂泊无数年
而后来的你们却全然不知
死,如此伟大!
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