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真相
离婚后第五个月,林棠接到一个电话。
号码是陌生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林棠吗?”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沈渡的妈妈。”
林棠愣了一下。
前婆婆。一个她不太想提起的人。
沈渡的妈妈是个典型的传统女性,一辈子围着老公孩子转,把儿子当成天。她不太喜欢林棠,觉得她配不上自己的儿子。结婚的时候嫌她家出不起像样的嫁妆,婚后嫌她不会做饭(虽然林棠后来学会了),嫌她工资低,嫌她不会来事儿。
每次去婆家吃饭,林棠都如坐针毡。沈渡的妈妈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哎呀,这个菜你肯定做不好吧?算了算了,我来。”或者“你们家那边的人是不是都这样?我听说……”
沈渡从来不会替她说话。
他只会低着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林棠的语气很客气,但也很疏远。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沈渡他……他要结婚了。”
林棠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哦!”
“你就不好奇他跟谁结婚?”
“不太好奇,也没兴趣知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就挂了,以后也不必联系了,毕竟像你这样事事都挑刺的前婆婆没人想联系。”
房间很安静。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均匀的,平稳的。
她以为自己会有点什么反应。比如心酸,比如不甘,比如愤怒。但什么都没有。就像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无关紧要的消息。
沈渡要结婚了。
跟那个棕红色长卷发的女人。
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会讨好人。
林棠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给月季浇了水。水从壶嘴里流出来,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月季的叶片上沾着水珠,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
“你要好好长。”她对着月季说。
月季当然不会回答。但它用新长出来的那个花苞回答了——一个小小的、嫩粉色的花苞,藏在两片叶子中间,像一颗害羞的心。
林棠笑了笑,转身去上班了。
那天晚上,陆时晏约她吃饭。
他们去了一家日料店,小小的,只有八个座位。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捏寿司的手法行云流水,像在表演一门快要失传的手艺。
林棠吃了很多。三文鱼刺身、鳗鱼寿司、味噌汤、烤银鳕鱼。每一口她都吃得很认真,很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今天心情不错?”陆时晏看着她。
“嗯。”她咽下一口寿司,“今天发生了一件事,但我发现自己完全不在意。这让我很开心。”
“什么事?”
“前婆婆打电话告诉我,前夫要结婚了。”
陆时晏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不在意?”
“一点都不在意。”林棠夹起一片三文鱼,“你知道吗,以前我特别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他不回消息我就胡思乱想,他不回家我就坐立不安。我觉得我的情绪是一个被他控制的开关,他按一下,我就亮了;他松手,我就灭了。”
她蘸了一点酱油,把三文鱼放进嘴里。
“但现在不是了。现在的开关在我自己手里。我想亮就亮,想灭就灭。跟他没有关系了。”
陆时晏看着她,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光。
“林棠,你变了很多。”
“苏晚也这么说。”
“变得更好了。”
林棠低下头,笑了一下。
“谢谢。”
吃完饭后,他们走在街上。夜风很凉,林棠裹紧了外套。陆时晏走在她左边,帮她挡着风。他的步伐很慢,配合着她的节奏。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他们停下来等。
陆时晏忽然开口:“林棠,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大学的时候,我喜欢过你。”
林棠转过头看他。
路灯是红色的,光打在他脸上,把轮廓映得很清晰。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鼓起勇气。
“那年在学生会活动上,你坐在我旁边,点了一杯拿铁。你用勺子搅了搅,然后喝了一口,眯着眼睛说‘好喝’。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女生好可爱。”
林棠说不出话。
“但我没敢说。你那时候好像有男朋友,而且我马上就要毕业了,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你什么。所以我就什么都没说,毕业就走了。”
绿灯亮了。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像一条河流绕过两块石头。
“后来呢?”林棠的声音有点哑。
“后来我在上海工作,忙得昏天暗地。偶尔会想起你,但觉得你应该已经结婚了,就没打扰你。”
“那现在呢?”
陆时晏转过身,面对着她。
“现在,我看到你一个人出现在展览上,瘦了很多,但眼睛很亮。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会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你喝拿铁的时候,还是会先搅匀。你笑起来的时候,鼻子会皱一下。”
他停了一下。
“我发现,过了十一年,我还是觉得你好可爱。”
林棠的眼眶热了。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片绿洲。她不确定那是真的还是海市蜃楼,但她实在是太渴了。
“陆时晏,我离婚才五个月。”她说。
“我知道。”
“我可能还没有准备好。”
“我知道。”
“我可能会让你失望。”
“你不会。”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林棠,你从来不会让任何人失望。你只是总是让别人让你失望。”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她心里某把生锈的锁。
咔嗒一声。
锁开了。
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点了点头。
“给我一点时间。”她说。
“好。”他说,“多久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