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铺子》有感
没有朵朵浪花的汇集无法成就时代的浪潮,可他们也随时能被滔天巨浪吞没。
成千上万的个人汇入洪流,因为时代而成功,也因为时代而跌倒。
从过去到现在,每个人为了“活着”,拼尽全力。
故事发生在一个宁静的江南小镇上,和家人依偎在一起过小日子的林老板一心一意做些小买卖,经营着一间稳定盈余的百货商铺,有贴心的伙计打杂跑腿,有乖巧的女儿在旁边撒娇,生活中有琐屑的烦恼,邻里间也有赊账抹零的温情,大时代下的小老百姓只在意自己的饭碗能否稳定,本无意关心从远方传来的家国大事。
但已经生活在混乱的年代,最终无法摆脱悲剧的命运。因为地主、债主的压迫,农民们入不敷出,林老板的日用百货一再降价也销路不佳。上海战事波及,年关将近,货源成本增加,不仅欠账难以追回,债主又登门坐索。屋漏偏逢连阴雨,党老爷因战乱趁机敲诈,甚至要掠夺走林老板的女儿做小老婆,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有资本支持的同行也落井下石,造谣中伤,并掠夺走了店内的余货,林老板走投无路之际,只能背井离乡。
一个个小人物被裹挟进时代的浪潮,潮涨潮落,有的人顺流远航,而有的人被无情地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永远失去了重头再来的底气。
林老板曾是个算得上精明的小商贩,店铺经营遇到困难,他也能刻苦耐劳地把生意挣扎着做下去。因为异族侵略,人民爱国热情高涨支持国货,不得已他店内挤压了洋货,为了避开当局“封存东洋货的政策”用金钱才买到了特别许可,只能将日货标签撕下伪装成国货继续推销商品。其他人来要账时,考虑到人家能买上年货,虽然手头很紧张,还是拼凑着按时还款。他也只是希望在这动荡的年代,为了一家老小的生活想尽办法维持店铺的正常运营。虽然也曾好心照顾邻里,但不得不承认,那时候他仍是站在劳动人民对立面的剥削阶级,大环境的日渐萧条之际,劳苦大众唯一需要迫切满足的就是温饱,而像林老板的一众商人,仍为了利润奋力推销每一件商品。
随着闸北沦陷这个导火索被点燃,两个阶级因为立场不同而挤压已久的矛盾不可避免升级爆发。而林老板不过是这场抗争中被波及到的一个下游小资产阶级,但外有帝国主义的军事压迫,内受无耻官僚的勒索,还要应付地主高利贷的剥削,最终不堪重负,如三座大山般压垮了林老板唯一的希望——林家铺子。
他也曾有过短暂的转机,因为时局动荡,小镇迎来了大批逃难的外地人,店内仅剩的大量日用品存货迎来了繁荣商机,只是在经济一片萧条的背景下,这里几乎供不应求的火爆生意在同行中间显得格外碍眼,读者随之一起在心底腾起的希望也显得讽刺。于是,谣言也随之而起。担心林老板清货卷钱后一走了之,钱庄断了给他周转的资金。祸不单行,当权者又趁机勒索,最终货财两空。
曾经处于剥削一方的林老板,最终被同僚和商会压榨的身无分文,食物链没变,只是林老板在这个过程中成了被剥削的那一方。
唏嘘也好,冷眼旁观也罢,蝼蚁般微小的个人只能依附于时代生存,时代这只手以上帝视角主宰了每个人的命运,无论过去现在。
庚子年突如其来的疫情,不由分说地按下了社会运转暂停的按钮,强硬地叫停了原本正常的生活秩序。由于室外潜在的风险而被迫禁足在家的人们,冷静地发现“生活”拨开层层渲染修饰的外壳,内里真正重要的还是“生存”。在保障了基本生存物资后,之前那些看似不可或缺的娱乐业、服务业也渐渐动摇了地位,人们开始剥离那些不是必须的户外消费活动,于是,大批依靠资金流运转的企业不约而同遇到了致命的打击,停滞不前,甚至有些无法抗过寒冬。
疫情基本稳定后出门,发现有不少熟悉的店铺贴出转让的信息,恢复运营的商铺人流量也大不如从前,甚至曾享有一方盛誉的老店没能重新开张。疫情的余韵还在影响,人们渐渐习惯了放弃非必须的外出,城市的大街上还没有被疫情前熙熙攘攘的人和车填满,颇有今非昔比的萧瑟意味。灾难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无论是实在本分的老字号还是精明算计的小商铺,无一例外面临着这场巨大的挑战,他们也未曾做错什么,只是传统营业模式的抗风险能力被事实验证:低于期望值。
他们也曾处在剥削的一方,不过几个月的消磨,便再无法承担起高昂的租金,各方压力下,无可奈何地成了被剥削的一方。
平静的生活正常运转时,大多数人还能维持眼前安稳的幸福,甚至有些目光敏锐的敢为人先者能抓住新政策,发现机遇,乘着时代的东风谋取更大的利润,但当时代的风向改变,第一个面临风险的也是他们。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每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有的人被山压垮,而有的人又能从山里开辟新路,时代带来的机遇和风险总是并存。
无意鼓吹“人定胜天”或是“随波逐流”的精神,个人既然要依附社会生存,很多事情的命运便不再以个人的主观意志而转移,而是社会带来的必然结果。但“随遇而安”并不应该成为不作为的借口,哪怕在个人和时代这场旷世持久的博弈中,永远也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