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场噩梦中醒来，梦中的场面清晰牢记，无法忘怀。就像现实中真实发生过的那般令我触目可辨。我平时最是胆小怕事，甚至到了被称为“懦弱”的地步。以前我总认为这是因为遗传的缘故，因为父亲就是这样的人，宁愿被别人误解，也不会据理抗辩。及至经历过一些事，了解了很多人生故事之后，我方明白，我骨子中存在的“懦弱”因子，不是因遗传所至，而是流行的通病。每一个人活着，都有着这样那样无可奈何，不可掌控的局面。有的人会表现得英勇无畏，就像年青气盛，血气方刚的小伙那般争强好胜，非要分出个子丑寅卯，黑白颜色，到头来只有极少数人获得了所谓“胜利”的果实，绝大多数人背负着“两败俱伤”终身都难以抹灭的伤痕，行走于这尘世间。倒不如开初时候就选择父亲式的沉默，宁愿独自承受着，背负着，让无奈随着岁月的流逝，时间的淘洗，变得若隐若现，不甚分明。最终随着肉身的消逝，分解在时空辽阔无际的飘缈中。有的人把这种方式称为“软抵抗”，是不可取的。也无利于社会的进步，是消极的思想。社会的进步，需要先行者们据理力争的喋血抗争，需要整体意识达到一定的饱合程度后，方可以显性的突起而引起重视和变革。一棵小草的摆动，是引不来任何人的注意力的。郑板桥也只能总结书写出“难得糊涂”这四字真言，让多少后世人拿来开解自己。或许，父亲就是悟出了其中的况味，方选择了沉默是金的处事态度。这态度到底可不可取，我也无从考证，根据心理暗示，我也就选择了追随。或许这也是另一种必然。
还是来说我的梦吧。这梦是一场血淋淋的打斗。梦中有两个人在打斗，一把尖利的剪刀被两个人争抢着，那剪刀上，分明已沾染上了血迹，刀尖明晃晃地晃动着，左右位移着，周围一片嘈杂声，围观的人不计其数，却无人上前制止。我想要挺身而出，身体却像是被缚着一般，怎么也挣脱不开。那两个人其中的一个似乎是与我有着紧密关联的关系，他们仍在推搡中，情况紧急得仿佛就差一秒，那剪刀就会插入其中一方的心脏。我腾不出身，张不开口，务自挣扎着，眼睛跟随着刀尖的晃动，心脏剧烈地躁动着。一股巨大的无奈气流包围着我，如果我不挣脱而出，就会在我眼前酿造悲剧，我拼尽全力，挣扎再挣扎。打斗随着我的挣扎也越来越激烈，我的心都快从嗓子眼中跳了出来，在那把剪刀最后插入其中一人身上的那一时刻，我同步挣脱了所有的限制和束缚，嘴中发出尖叫的同时醒了过来。
我陷入极度恐惧之中，满身大汗。睁开眼，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慢慢沉静下来，方醒悟刚才只不过是南柯一梦。梦的立体画面依然清晰无比地在我脑海中回旋着，反复重现着，就像一幕放过的影片，在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我百思不得其解，琢磨着自己怎么会做如此恐怖血腥的梦。按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常规，我懦弱的个性，并不具备打斗的先天条件，更是对此类事件连听说都感觉到残忍至极，怎么可能成为一个旁观者，并且那个打斗之人还与我戚戚相关？要是平常，我也许转眼间，就把与梦相关的情节忘记掉了。可这一次，却怎么也没有忘记掉。这个梦，甚至让我变得烦躁难安。我坐在床上，靠着床沿，翻看一本贾平凹的散文书。注意力却无论如何都难以集中，脑海中一次次掠过梦中的画面。思想中思虑着，这个梦会预示着什么呢？将给我提供怎样的暗示？我甚至想上网查一查周公解梦，看这是个怎样的兆头？我拿起手机，又开始犹豫着，怕看到什么不好的说辞，于是又放下了手机，放弃了追索。
我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再去想这个梦和那个场面。心脏依然呯呯地，仿佛被吊在半空，慌慌的，就像缺少营养的年代，每个人肚腹空空的感觉。希望被某一种物质填充进心里，把浮躁于上的心压沉下去。脑海中总有两个人在打斗，抗争，谁也不认输，谁也不服软。纷乱的思绪也随之而至，眼前的书变成了摆设的道具，我的思想不知道飘向了何方。
不行，我得找些具体的事情来做，以忘记掉这个令我心神俱乱的梦。于是我临时决定到超市买些菜回来，星期天，是该犒劳一下自己了。走出家门，我的思想仍无法转移，像是一台运转着的机器，由于惯性，仍在奔跑，刹不住车。有时候我真害怕自己会走火入魔，跌入思想的深渊，无力自拔。
买回菜，看着寂静的家，我的无奈之感升腾，惰性抬头。一个人的午餐，是不是浪费了大好时光。于是胡乱地对付了一下自己，继续坐下来，翻看书籍。这一次，总算聚集了注意力，把书的内容一篇篇看了进去。我跟随着书的内容，走进了作家的内心世界，欣赏他如何表达自己的写作和生活中的种种遭遇和看法。除袪他作家的称谓，他也如普通人一样，喜怒哀乐，怜惜悲悯，创作的心路，孤独，寂寞，甚至于无奈。常人的种种情绪，他都一样地在他的文字中表述展示了出来。他也有迷茫，也有困惑，也有难以言明的苦楚。他像一个走下神坛的人物，让我从他的文字中窥见了他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心路。他的影子和无数个作家的影子相重合，越走越清晰，越走越突出。
每一部作品，都起源于现实生活对他的触动，带着好奇之心，层层解开疑惑，然后铺开稿子，远离喧嚣，像个苦行僧般去将他的思想和文字用故事链接起来。像个辛勤的园丁，把文稿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直至规划出自己想要得到的造型，才会善罢干休。众口难调，他也只能依据他手中的素材，铺展出一道具有他气息特色的盆景，满足于喜欢这盆景的受众。文学之路就像这人生的各阶段生活境遇，不会是一成不变的。作品也会跟随着思想的成熟度向前走。白天和黑夜会交替轮转，越本真的东西会以更直白的方式表达出来。就像那句“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演变为“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最终还将还原于“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艺术的魅力，无穷无尽。人类的思考，也不会停止。
掩卷之后，我又想起了我的梦，挥之难去。不如就记录下来，或许我能够将梦说清楚，也是我文字习练到了一定的程度。如若说不清楚，也是人生无奈事。这样想来，猛的一个激灵，这梦中的场景，在现实生活中的确发生过一次。就是某天我上街碰到的打斗场面，是两个大妈为了点滴小事而引起的纷争。记得我还为此写过一篇小文，发了一通感慨。彻底释然。
这件事居然被我的潜意识所记录留存，再以梦的形式出现。人生中这样的事件无计其数，时间一长，我们就忘怀了。却不知，记忆在默默地跟进，记录下了影像。再以梦为三棱镜，经过变形，活生生地再现。正像我与文字结缘，在冥冥之中，有一根红丝线牵引着我，一步步靠近他。曾经我也不相信命运，可现在不得不信；曾经我不信佛，现在我也不得不信；曾经我不屈服于现实，现在我也不得不屈服。世间就像是汪洋，我们学会了游泳，开始时浮游于表层，熟识水性后，我们潜至海底，看深海里的景致，最终，我们仍得浮上来，毕竟，我们无法长时间离开空气，水和阳光。人看似自由，其实或多或少都带着镣铐和枷索，翩翩起舞时，还要有所顾忌。即使忘了形，身体上的负重会时时让你警醒。这或许就是再完美的人生都附带着那么一些你摆脱不掉的无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