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苏东坡小说《苏在凤翔》（六）
范多权（宝鸡市作协会员）
十，离雍赶考去开封
苏大公子一行，离开凤翔府天兴县，是休整两天后的第三天早上。
他们一行从凤翔老城南城门出来。
今天早上，早春二月，天气阴沉，无风无阳。只有萧瑟的春寒之冷。
他们昨天在凤翔东市，买了当地叫锅盔的大馍，让阿福阿贵好好兜背着。据当地人说，这大饼馍一个月不会坏，干硬渣渣的，越嚼越香。古代赶路，没有那么随路可以遇到饭店，坐下来就热乎乎的饱餐一顿，没谱的事。大都是带上干粮，或步行或骑驴骡子，走到人困牲乏了，就歇一下，喂喂牲畜，再嚼些干粮喝些烧开水，撑撑肚子算心满意足，精力充沛的继续赶路。
他们出了凤翔城，没有骑驴。而是来到凤翔城南的雍河岸边。那时，雍水河水流量是非常大的。夏季洪水季，由于河道向东南坡徒，水流湍急，只能行贷运，不能舟运客。而在冬春季，水流平缓，顺流而下，很适合乘舟而行。
凤翔城南的码头，停泊着十几只大木船。
他们一船坐八九个人，坐了八船。
于是，船公放舟，舟儿顺流而下，畅快平稳。这坐舟，比骑牲且快且舒服。
船儿从雍水河支流，下到了渭北塬下的蔡镇以东，就来到了大渭河的码头。
他们这就又乘上渭河上的大木船。从西向东顺流而行。
当夜，他们停泊在一个叫武功镇的地方。在驿站歇息。
第二天继续舟运而行。暮夜时分，到达了前朝大唐古都长安。
他们由于急急赶考，没有心思闲游大唐长安城。
只是在城外的一个小镇歇息一夜。第二天又坐舟向东而去。
他们顺流直下千里，过潼关过三门峡过洛阳，在离凤翔城后的第八天，经于到达了大宋天朝之都，东京汴梁开封。还是行舟速快，如果是骑驴，没个月数天到不了开封，到时殿试也早就撤桌椅撤考了。
十一，开封殿考状元郎
苏大公子一行，一进入大宋东京汴梁开封都城，用大开眼界大见世面来说，一点不为过。
苏家大公子苏轼，总以为家乡眉山县是眼界中的熙熙攘攘繁华之城，今个一进入开封城，其巍峨的大城墙和大城门楼，进城后那密密麻麻千步不透的大街楼，那色彩斑斓千铺万店的大招牌，那酒肆茶店青楼娱场的酒红灯绿，那七十二行作坊的林林总总手工业，那天南海北衣着打扮色形各异声语杂吵，大都城万千气势的浩浩荡荡，令苏公子及苏二公子一行考生们眼花缭乱神色迷离。
再就是，从天南海北纷至沓来的数千考生汇聚于此，年轻人的春心荡漾，给青楼娱场带来了难得的挣银子机会。家境好的公子哥们，大多都夜夜笙歌天天搂伎。许许多多考生们的十年寒窗苦读，都禁不住声色犬马的诱惑而几日破功。还好，有老爹苏询的一路跟随，时时警戒，苏家俩公子学心不乱，倾心备课。这才在这此殿考中，考题优越，出类拔萃，屡考屡胜。
今年的春试，先是由举人有资格参加由礼部主持的会试，过关了叫做贡士（一般全国才几百人能通过），贡士才有资格参加殿试，殿试由皇帝亲自主考，考试的目的仅仅是对贡士进行排名而已，前三名为头榜进士，且分别授状元、榜眼、探花功名，二榜进士一般取二十人左右，授进士第功名，其它的贡士都授进士功名，为第三榜。所有的进士一般都会封七品以上的官职，但二榜以上的一般都会封为六品或七品的京官，其它的外放，最差的封知县。
这次苏家两位公子参加的殿试，不是一次性的，据史载，各种级别和分门别类的会考，连续进行了四年。也就是苏家俩公子在东京汴梁大都市呆了四个春秋。其间，苏家母过逝，苏家老爹带俩儿子回家赴丧。赴丧毕，服丧百日后，又返回开封，继续应考。所以说，古代殿考，一般穷秀才，勿勿来京考个小功名就勿勿回家，因为盘缠招架不住。而只有象苏府这么殷实丰裕的人家，且对学业功名非常重视的，才能全力以赴，让孩子在京城长年累月的坚持各门类各级别的繁杂晋升会考。还好，苏轼苏辙两公子，专心致志，一心坚考。再加两公子聪慧灵智，考试成绩相当优异。苏大公子拔尖，考上了一榜进士状元。苏二公子稍逊一些，考上了二榜进士。这在当年的全大宋，一家两进士，是震惊朝野的奇迹。
苏大公子才智过人，考上了一榜进士状元第三名。因为一榜状元全大宋只有三名。苏大公子能名列榜中，实属名列前茅，大宋尖才。
殿考后的一个午后，召试学士院的老夫子翰林大学士欧阳修，坐在公馆的椅座上，审阅考生的试卷。好几天了，他审过了许多试卷，对于千篇一律的考文，都不胜厌烦。
一时刻，他随意拿过一个考生卷，麻木不仁的看阅。忽然，他目光一亮，神色为之一惊。
这幅考卷应试的题目是《刑赏忠厚之至论》一文，其论点论据论证及论果，令大学士拍案叫绝，兴奋不己。他觉得这个论文是治世修道的难得典文。
当时的试卷，为了避免审卷学士暗箱操作厚亲薄异，用胶泥抹盖了试生姓名信息。但此论文，观点新颖独到，行文不落俗套，让人叹为观止。欧阳修一看，确实不得了，策论第一舍他其谁？又转念一想，这该不会是老夫的弟子曾巩所作吧？为了避嫌，欧阳修将这篇文章评为第二，等到名次揭晓后才知道这篇文章出自苏轼之手。
欧阳修大学士，觉得好文当众赏之。于是，把苏公子此论文，推荐给了当朝皇上宋仁宗。皇上看后，大悦，对大学士说、朕，今日为宋得两位宰相也。是说苏家的两位进士，实是大宋的栋梁之材。
宋仁宗嘉佑六年，也就是公元1061年，考完试待职的苏大公子，有一天，等来了朝延的派职令。苏公子一拿到任职令，一下子整个人都懵蒙了。《大理评事凤翔府签书判官》一职。
他感觉凤翔这个地名，很熟悉，就是一时想不起，这个地名，在那里。他问旁边的二弟苏辙，弟说，不就是咱们第一次出川时，也就是四年前，翻过秦岭，在那个凤翔府住了两天吗？你不是说过，你曾经帮助过一个叫周小莲的女子，摆摊子卖酒吗？你对那个卖酒女还情有独钟呢。弟这么开玩意一说。兄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这就，一个乡背着大竹篓的乡下女子形象浮现在脑海中。
十二，苏公皇殿受恩训
大宋朝廷的皇殿外，年底十二月的冬天早晨，阴云浓沉，殿房顶上积雪压瓦，寒风凛冽。给人一阵萧杀的严冬气氛。
上百人的参拜人群，穿着上了厚厚的的御寒官服棉袍，官服颜色深灰老旧，不是所谓的珠玉满挂的锦衣绣带。单排队型，躬躬敬敬的向大殿内移动。
苏轼和苏辙兄弟俩，也在队列之中。听说现在要进王殿觐见皇上，不由得惶恐不安，战战兢兢。他们这些殿试考中的进士们，己经获得朝廷任命书，今天接受皇上觐见，然后就走向四州八府去赴任。
大殿内，宋仁宗皇上在上。
上百初任即赴的新吏们，齐齐向皇上跪拜。
众人齐齐喊道：诚蒙皇上爷厚爱，今日靓见，万分感恩！吾皇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宰相范仲淹向皇上道：圣上，各位分派各州府赴任的新吏，向圣上请安！请圣上训示！
宋仁宗威声道：众位新任爱臣，都是大宋新试脱颖而出的博学才子。今后赴任履职，谨当忠于大宋，忠于皇恩，尽心尽力为朝廷干事。在职任上公平公正办事，干干净净修己。为大宋的国事贡献一份心力。切勿错失朝廷的期待和隆恩！钦赐！
苏轼由于见皇上心情过于紧张，只听见空旷的大殿中嗡嗡嗡的低语声，听不见说什么。
但苏公也随众新吏又一次跪拜，喊喝道：万分感恩皇爷召见训示。皇上训语牢记心中，卑臣将诚惶诚恐谨谨慎慎任职，不负皇恩，不负朝廷职律。吾皇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些回敬语，是礼部执司给他们提前统一指教的。不得乱说随意话。
忽然，只听得皇上发话：新试状元苏轼，可在贺列之中。
苏轼脑瓜子嗡了一下，如雷贯顶。
还未待他回话。
范仲淹宰相道：回圣上，这位新试状元苏轼正在这些朝贺的群臣中。
范宰相回头望跪臣道：新试状元苏轼，起身拜见圣上。
苏轼本来想，群见皇上，也就百众成群，不显山不露水，忽愣愣就糊弄过了礼节，然后一哄而散。千万没想到，皇上竟然将他独自拎了出来。这可是最惊心动魄的囧事，令他心惊肉跳。
苏公忐忑的低头不敢直视皇上，起身站了一下，亮了一下身影，复又跪下。
苏公道：承蒙皇上爷对小臣垂爱。小臣万分荣幸。受皇隆训，千恩万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道：新试状元苏轼，汝等题卷考文《刑赏忠厚之至论》，朕阅后，甚是喜念。可谓别出心裁，立论卓越。实为良材高论之文。朕望苏臣，派职到州县上任，奋志有为，勤勉立事，以期能成为大宋的良臣正官。
苏公连忙叩头谢恩道：皇上爷，对卑臣的关切垂嘱，诚惶诚恐。卑臣谨当勤勤恳恳实实正正的为朝廷效忠。
皇上道：苏臣勿须拘谨。圣上期许来时，苏吏能成为大宋一位担纲挺政的栋梁之材。
苏公跪谢道：皇上爷，嘱托高天厚土，卑臣惟有鞠躬尽力，舍身尽忠。
皇上道：殿下新吏新臣，皆须为朝廷勤恳干事，忠廉为职。钦赐！
众新吏跪叩，齐喊道：皇上爷嘱托高天厚土，卑臣勤躬尽力，含身尽忠。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仁宗皇上在伺臣护卫下退出。
此时儿，苏公惊吓得满头大汗，全身酥颤。他偷偷的用袖抹了一下脸上淋惊汗。
范仲淹宰相站在侧臣位上道：
众位新任爱臣，谨当怀记皇上恩训，尽快当期赴任，不管水高水远，不得延误。多数新史赴任路途遥远，己责令沿途各州县丰物款待。各位新吏尽管速速赶路赴职。范公告戒各位良臣，切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忠吾皇拥朝廷，勤政爱民。不得贪赃枉法，荒政疏职。期望诸位成为一个良才正官。范公戒言于此，望众史遵训！
苏公与诸新吏听范宰相训示，压力相对小一些，心情舒缓了，就把范宰相训话听得很清晰。
众跪喊道：相爷明训，金玉良言。小吏谨当为皇上为朝廷忠心耿耿，斌力尽职，相爷学识渊博，教理宏著。今日受教相爷明训，三生有幸。相爷训恩，小史感激涕零。相爷安康，平安永泰。
“赴陕西西秦凤翔府任签书判官苏轼听训。”范宰相说了一句。
又把苏公吓得失魂落魄。心里说，这，这么多人，干吗老盯着我一个人，让人不自在。
苏公跪中直了一下胸身，说：“相爷明示，小臣洗耳恭听。”
“苏新吏，你可知，为何把汝，调派往秦陕雍城天兴县。”
苏公跪中说：“小吏愿听相爷细悉明训。”
范宰相说：“秦陕雍城天兴县，处于西域与秦关中的门户之位。这个城，是商末周初的周文王周武王创建西岐周原祖城之地，更是是秦穆公拥秦立霸之地，先秦列祖列宗，在这个城里，积势雄立了近二百九十年，才成就了秦始皇赢政的大秦一统霸业。汝今前去雍城天兴县任职。期望好好考查一下这个城的荣辱兴衰，为朝廷的理政治策，做一番以史为鉴的论证。”
苏公跪谢道：“相爷特为小臣赴任，提示明训，小臣万分感谢。小臣谨记训命，前去雍城天兴县，悉心巡考一下丰厚城史。为朝廷作一些建策议论。不负皇上爷，不负相爷的厚嘱厚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