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借光而行 你就是星辰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果天子换了,可臣还在,又会发出怎样的碰撞。

换一个说法,什么样的领导,就带出什么样的班子。

听过一位学前教育老师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如果你呆的园所与你的价值观不一样,你可以选择离开。

那时的我正是两眼一抹黑的小白,这么深沉的意味,距离“品”,还差着好几个色调。

纸上得来浅,实战才知深。

上一届园长的第二次(第一次无疾而终)考核扑面而来时,主班老师花容失色,她惊抓抓进了教室,告诉我,另一位园长也要来听课。

两次考核距离时间是一学期。我想表达的意思是,这么长的时间,即便是一个新老师,也有足够时间破茧成蝶,比如我。

写这篇文,是很久之前就想写,但一直又十分不愿意让自己的文字花园冒出异域品种。现在愿意写出来,又为写作距离纠结了一番:是保持一种抽离状态做事后总结般的追溯,还是与文字平行,用进行时酣畅淋漓地表述?前者我认为会损失我的部分宝贵情绪,就像音频降噪,降了噪音,同时声音也会丢失一部分音色。后者如叙述情绪控制不当,又有偏激之嫌,实在违背自己的品行。于是我尽量折中,用自己有限的笔力,为自己日后追忆这段经历做比较可靠的记录,保留情绪,理性客观叙述。)

接上段。这另一位园长就是现在的园长。那时候我不清楚园所的顶层结构,只知道有三位园长,除了十天半月来管理一次的当时的园长,另两位一般有大活动才现身。这“另一位园长”高挑气质型,脸和五官看起来都比一般人大一个型号,像个北方人,昨天得知,她的儿子快一米九了。

花容失色的主班老师告知我这个信息时,考核在一个小时后来了。

她之所以“花”,是因为平常教学这一块,她是擦边状态,炫耀有个富二代男友,关心早餐和午餐吃什么,午睡睡得怎么样,一天狡兔三窟地抽几次烟,园长来了去办公室陪聊是她的日常,班级管理和整体学期教学设计与规划,都是我在操作,这本是主班的工作。也就是,我负责干活,做牛马,她负责在高层处汇报。换言之,她怎么汇报,怎么粉饰,我并不知道,幼儿园的管理模式是,主班更多的知情权,和园长对接,传达班级任务,园长是通过管理主班来管理园所的。

这期间,我忙着成长,其余的,我根本顾不上。

所以她香汗淋漓惊慌失措地站我面前传达时,我只淡定回了她两个字:来噻。因为这些事,是我的日常。班级的一切,除了和家长对接,都在我肚子里装着。还有,这恰恰也是被看见的时刻,因为配班基本上不被看见。

考核主要是考主班老师,课程的进度和容量,且主班是必须要去听课的。我利用她去听课这点时间,把一个月下来的可视成果,比如孩子们的手工作品,平常的作业,整齐地摆放在听课的桌面上,以供园长审阅。

一切规规矩矩工工整整。再整理了一遍课前律动,导入,五大领域切换的串词。这些都是我预先按照自己以往的做事经验整理的。整个流程排版在我心里服服帖帖。又再把平常用的教具摆在顺手边,与我等下上课坐的角度呈四十五度。

上课的教态,我是通过平常观摩名师的视频学习的,对课程的吃法,又加入了自己的理解。我注重和孩子们的互动与交流,我是指不是那种花哨的互动表演,是真的盯着孩子们的眼睛,真正的沟通,希望他们会。

孩子们是有感应的,课间他们会不设防地扑向你,就是证明。

一切准备就绪,带着七分淡定三分忐忑,我告诉自己三个字:先完成。经验这个东西,是需要时间累积的。但以前的舞台经验帮助了我,我把它转化为上面三个字:先完成。

上,多少有点忐忑,但不上,我不甘心。

于是,我用自己的个性化理解完成了第一次本该不是我上的考核课。

对于主班老师,我唯一感谢的,就是她的不作为不管理,给了我巨大的施展和摸索空间。

现在说说上个考核我们的园长。有个词,叫“生理性喜欢“。对这个园长,我是“生理性不适”。

喜欢,是对方离开的的椅子面,都要凝视许久。不适,是对方走过的空间,都要绕道而行。

绕,是对她的管理模式和漠视最直接的对抗。所以两学期期末我都提出辞职,但两次她又都把我留了下来。

很显然,我与这位领导的磁场如此紊乱,我的课,她也是生理性不适吧。

后面得知,我的考核课,被她贬得一塌糊涂。我想象着她精致的妆容下,那薄薄的玫瑰色口红覆盖的圆形空洞,蹦出了多少”鞭策“我的话术。

我耿耿于怀。耿耿之处在于,你评价我的课,你倒是把当事人叫去吧,你倒是把我叫去吧,既然是我上的课,我有知情权吧,不然老师怎么进步。

就这样,我唯一期待的指导,是不作为的主班老师带回来的一二三四五条。对我的课程的全盘否定隐含的情绪表达,是我从别的老师同情的语气中得知的。

另一位园长,就是令主班花容失色的那位园长,也是现在的园长,据说只说了一句:教具做得不错。

但反转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上学期结束,当我跟”生理不适“的园长发去一二三条条件隐含辞职的信息时,她却把我推上了主班的位置。

于是我有了我的小二班,有了开学那天晚上的彻夜失眠,还有好多年没有光顾的荨麻疹,也跑来祝贺我。

于是这学期我理所当然地被考核。主考官就是说”教具做的不错“的现在的园长。

考核是在接待学生时发在工作群里的”早操后考核“的信息出现的一个小时后,这一个小时包含孩子们吃早餐上厕所做操,也就是,基本没有准备时间。

但又怎么准备呢,都是日常的堆叠。我站那里,梳理了一下教学内容,快速剪辑了三个律动。

园长没有按常理出牌,没有从大大班大班这样的顺序考下来,直接从小班开始。因为是新小班,我多少有点紧张,也因为上次考核后遭遇的”霸凌“,我情绪不高。园长和老师们后排坐定后,我按照平常与孩子们的互动模式,用钢琴整理课前常规,律动和孩子们氛围融入,那一刻,我进入了心流状态,孩子们配合得很好,可以说是超常发挥。

跟上一次考核一样,我一样地与孩子们互动交流,一样的坐姿,没有夸张的表演成分演绎,因为那些夸张的表演,是在教孩子们学的时候用的招数,像个神经病一样,而现在是考核,是考他们学会了的东西,如果再卖力地表演给园长和老师看,我依旧保留自己的理解:不用。园长看的,或者是家长需要的,是孩子们有没有学到,不仅仅是嘴里能发出来的声响,是方方面面的渗透,链接,表征。这是我的理解。

我把它理解为:操守

或者是:认知。

然后考核完毕,我松了一口气。

然后平静地等待着挨批。

我才醒觉,上次考核,有了后遗症。

那次考核后我也迷茫动摇了。什么样的课才是合格的课,直到后来看了一位幼师写的关于公开课老师需要做的一些心理建设,我才又一次笃定自己的理解和操作,是理性的,是扶正的,

但这仅仅是老师的一厢情愿吧,不是园长的。或者说,不是老板的。

评价在差不多忘了这事的时候来了。我拿着笔记本,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坐在离园长最远的地方,但也是唯一会遭遇与园长正面对视的地方,长长的会议桌的对面。

反转又一次来了。

五个班,只有我的小二班受到了表扬。

小一班过后,我握着笔,微微收腹,等待着泥沙俱下。泥沙没有来,吹来一股暖风。园长顿了一下,调整了评价小一班的音色,说,小二班,常规很好。又顿了一下,说,因为常规好,后面的内容,就能很自然地衔接和融入,一切就流畅自然。

话不多。留白多。

那一刻,我紧绷的下巴,一下子软了下来,原来终于有人,并且是最高权力人,看到并肯定了我对课堂的诠释,我那摇摇欲坠又不甘放弃的理解。

而之前前园长的两位得力干将的班级,被批得一塌糊涂。其中就有我的前任班级。出乎意料。音量提高,甚至还掩不住生气的情绪。全场屏息静气,空气凝固得只听见心跳声。

我觉得这次最公平的地方,是主班配班都参与听取。因为考核配班老师同样进行了的。

会散了。两位园长匆匆离去。班级正常运转,孩子们起床,喝水,吃点心,上课。

我是在放学回家后后知后觉的。阳台上,我突然想起,跟孩子爸说,我的班级今天竟然受到了表扬。随后情绪突然上来,因为想起了上次考核,从别的老师口中听到的对我的同情,和这次任主班多少双观望的眼睛。

我还是那个我,心流做事,一样的风格,多了的,是经验,和可以掌控全局的从容。

写下来,那个以为自己不在意,实则还是在意的肿块消除了。后面,还是会同样保持着对这份职业的敬畏,严肃活泼地工作。

后面的路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没有人会提前预知,能做的,就是在行进中一环扣一环地积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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