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艳玲
凌晨三点半,我又一次从黑暗中醒来。
没有噩梦的惊扰,也没有嘈杂的声响,只是那样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像一尾鱼浮出寂静的水面。四周是浓稠的夜色,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小片模糊的昏黄。我躺着,一动不动,等困意像往常那样漫上来——可是没有。意识清醒得发亮,仿佛有人在我的脑海里点了一盏长明灯。
我开始回溯这个夜晚。
十点五十分,我洗漱完毕,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衣架,准备上床。今天没有看书,本打算看一会儿视频放松,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驾考科目二的教学。上次考试又挂了——熄火,溜车,还有熄火。两次机会,全部折在同一处。教练不肯多给我练,只说“练多了反而不好”。我只好自己找视频,一遍一遍地看,把那些点位、角度、半联动的细微震颤,像刻字一样记在心里。考试还有三次机会,我想在这之前,偷偷多学一点别人的方法。
看着看着,就到了十二点多。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我把丢在一旁,翻身闭眼。可脑子里全是坡道、边线、离合器起起伏伏的触感。我想起来喝杯牛奶助眠,翻遍了冰箱只有酸奶,只好作罢。又看见爸爸做的煎饼,明明不饿,却鬼使神差地吃了一块,又一块。细嚼慢咽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些愧疚——这个月第三次吃夜宵了。之前好不容易戒掉,体重好不容易比上个月轻了两斤,这一顿下去,倒也没有太多负罪感,只是隐隐地盼着,吃了东西,胃里暖了,或许就能睡着了。
然而没有。
我索性拿起手机,刷抖音。推送给我的全是驾考视频——科目二、科目三、会计书,算法比我更清楚我在焦虑什么。时间一格一格地走,像是陷在泥里的车轮,空转着,却哪里也去不了。
到了三点,我终于认了命。关灯,把手机推到够不着的地方,闭目养神。心里竟然没有往常失眠时那种翻涌的恶心和难受,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不再挣扎。我想,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在喝中药,残余的药性让我平静;也许是因为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七点四十就要准备好一切,实在没有多余的气力去烦躁。
就在我迷迷糊糊准备起身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闪了进来——不对。不是中药,也不是焦虑。是那杯咖啡。
昨天晚上,工作组的小孩买了一瓶瓶装咖啡,我喝了三分之一。那时已经快七点,我本不该喝的——晚上喝中药,太晚了,咖啡因会让人睡不着。可我还是喝了几口,剩下的倒给了他。那点咖啡因起初悄无声息,像个潜伏的客人,等夜深了,才慢慢在我的血管里敲起鼓来。
原来如此。
上一次因咖啡被失眠折磨,是同事大姐和妈妈,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她们也受不住,如今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我来尝这滋味。只是没想到,当我知道罪魁祸首不过是一小口咖啡时,心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轻松——不是我的错,不是那些坡道和离合器,不是教练的拒绝,也不是自己的笨拙。只是一杯咖啡,而已。
凌晨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我忽然觉得,这个夜晚也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