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羽嫣般若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人物创作第44期:藏

起初我们揣着糊涂装明白,现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将情绪隐藏起来,很多东西看破不说破。这是成长,也是顿悟。
傅恒降临人间,满月当天,爸妈拿出精美的玉锁手链给他戴上,上面刻着「FH·珩」,“珩儿,这是为你特制的护身符,好好戴着,莫要离身。”傅恒似是听懂了,清澈的眼珠子如星辰般闪闪发亮。
傅氏世代寒门,从未出过天骄,自三岁破蒙后就在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各种学习中切换,小孩贪玩的天性稍露,便三复来奏:“今朝不吃苦,他日难逃辱。多想想家族的荣光,自己的前程……”
每一句话都饱含着殷殷期望,不容反抗。他的懂事超出同龄人许多,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好的坏的统统都接受,从不拂逆。
小时候,他不理解,总觉得手上戴的是保护自己的安全锁。随年岁增长,当身边很多原来美好的故事最后变成了事故,慢慢的孤僻成性,清冷如霜,总爱一个人待着。
每逢有什么不明白的目光就会投向玉锁,护身符是有灵性的吧?相伴久了,熏渍陶染,已是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偶尔也曾生出觉得碍事要取下来的念头,然而想到那充满了期待的眼神又怎好辜负,学不好窃以为无庸,且负诸柔忍,以承欢爱。
虑重壅蔽久了神气自然受损,隐隐约约中他仿佛看到自己变成了一支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公仔,线的一头系自己身上,打了个结,死活未分,而线的另一端紧握在他人手里任其收放,拉扯间时快时慢,时立时倒,时正时歪……始终游弋在已设置好的安全区域里,没什么行差踏错,离不开,也走不远。
他想走出这片区域,可每每抬起脚时就有一个声音冒出来,“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太对不起他们了?”
善良一直被架在爱的火炉上炙烤,直至彻底融化,铸成一把利剑,负在身上,剑穗飘曳,玉坠轻颤。
一回,他临渊而立,一念随心起:与其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渐渐地,他有了与往不同的改观。
十七岁的天空,柳色青青,朝雨轻轻。傅恒要开启他人生的第一次远行了,对他而言,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
他解下利剑,许是背负太多,有点沉重,由于不宜出鞘,常闭匣修炼。兹再三观止,越发像一副金枷,世俗的欲望总被名利奴役,躯壳虽存而精灵无轨。
剑穗无风自动,一缕清音直通心房,锁灵初步养成,只是还弱,锁得了人,锁不了心。
他凝视着那个平日喜欢站在苍穹下翻晒时光的少年曾经信誓旦旦地说“古有夸父逐日追,今有傅恒向阳生。”
他想起他七岁的影子,没有星光,没有月亮,那条无情的街,那个孤单的夜,那把泛着白光的利剑散发出凌厉的剑气迎面扑来,电光火石间看不清剑影,只见剑星肆意横飞。
黑夜中,弥漫着一股臊腥味在乱风中凌乱,一盏即将燃尽的残烛和着眼泪依依惜别。
很快,他就抵挡不住了,血肉模糊的他最后被丢弃在人迹罕至的废墟里,潮湿的泥土,满地的枯枝烂叶发出一阵阵腐臭味。
他如癫如狂的,使尽最后一丝力气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前奔去,身上撕心裂肺的痛混合着酸臭的汗垢,挤满了轻衣。
白衫不再如雪,童心犹抱冰云。
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然而,命运总喜欢开玩笑,不管你是否愿意都会刻下令人难忘的烙印。
十二岁那年,一道金光从天而降,镀在他身上,熠熠生辉,惹来了许多羡慕,赞美,追捧,当然,少不了妒恨。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得不到时渴求,拥有了又发现是个大麻烦。他心口上俨如压了一块大石头,使他喘不过气,劳神焦虑,消日忘年,继而产生了一些当时不可知的魔力悄悄潜伏在他的潜意识里侵蚀他。
他想抽身,他想逃离,可是越挣扎,越困缚。
四周空旷旷的,整个天地间,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凌蹙的风,呼啸过后一片狼藉,流散着令人恶心的腐臭味,周围很静,静得有点吓人。
必须赶快离开这处死寂之地!于是,抡起开天大斧,他要斩断这条坚硬的锁链,劈开这把锈腐的锁,还要粉碎那一个明明还是少年却似已临暮的自己,他需要新生来改变这一切,他向往自由,想要在成为别人希望的那个人之前也可以做他自己。
活着,好累,但能够活着,自有生机。
虚空藏幻影,浮云蔽日行,岁深哪堪嚼味,深入到了五脏六腑,不待切脉未可知,不洁总难见澄明。
灯不灭,照人归。
从此,他蔽遮之于白日,更垂帘幕护窗纱,以星分夜半点心,他还是愿意相信,山花烂漫焰火焚, 海燕轻舞渡海新。
“一个人在外,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你们也是。”
出门适逢下雨,真好,喜欢慢慢走在路上,听细雨呢喃,和微风轻吻,闻着花香,踏着云彩,与沿路风景相识相遇,相惜相分。
玉锁,人在,它在。这么多年了,早已习惯彼此相依相伴,又各守本志。
生而有涯,惟智无涯。心安之处,吾身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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