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再进长安师范的校门已整整十年了。这次，因好友大婚，我们一行三人顺道回学校看看。变，是早也想到了，但没想到变了这么多。看来十年的时光改变的不只是那些稚嫩的面庞，还有记忆中残存的许多美好回忆。
一
在我的记忆中，长师就像一位出身于书香门第的闺秀，虽算不上雍容华贵，婀娜多姿，却也清秀玲珑，满身透着书卷气息。我从小在农村长大，上过的学校大多是砖木瓦房，残墙土场，因而现在还清晰记得第一次进长师校门时，我是怎样的惊艳。那些散落在校园里的奇花怪石、曲径亭台、翠竹小池、青藤长廊，是我长那么大以来见过的最美的景致。开学报到那天，在教学楼西边看到一不大的池子，里面十几眼喷泉高低错落的喷涌着，池子后面是一排青竹，晶莹的水花伴着青翠的竹叶随风而动，激起了我强烈的写作欲望，后来也许是因为喷泉只开了一天且此后每年只在新生进门的那天如约开放的原因，文章也终究没写成。
要说长安师范美的地方，现在想想大致有三处。
教学楼西边的花园面积最大，景致最多。那时候，我们上美术课，外出写生最爱去的地方就是这里，一个班四十多人分散在一个花园里，丝毫不显拥簇，大家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描摹对象而且不和别人重复。我们画过很多东西，爱满亭、青砖砌的小桥、水泥浇筑的大象……好像凡是那些显眼的形象都画过，但也都画得不满意，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景太美而自己的技艺又太糙的缘故。十年了，每当回想起这些，我现在才逐渐清晰的意识到，人年轻的时候喜欢的、关注的、描摹的都是那些最夺目的东西，随着阅历的丰富，慢慢会发现这些并不是美的所在，就如同这个园子里那些在一道道冬青墙中点缀的月季、层叠的小石块中间长着的几枝翠竹，还有那那弯弯曲曲小路旁开着紫色小花长着弯曲枝干的小树，才是这园子里最耐看的景色，也是造园者的匠心所在。
木楼宿舍的后面也有一不大的园子，好像是叫做植物园，里面都有什么植物，早已记不清了。园子中间有座华心诚纪念碑，通过碑文我们了解到那是学校的奠基人，当时大家都曾膜拜过，毕业那年我还和几个同学打着领带在那里合影留念。园子最后面有一座暖房，花很多，春天，利用帮园丁搬花盆的机会，也算是参观过，不过都叫不上名字。花园最东边，水塔的脚下，用篱笆围了一块地方，是培育花草的地方。篱笆墙中间有一个用几根木棍捆的柴门。很长时间我总想不明白，这样一个破旧的、快要散架的东西放在花园当中岂不是很不协调。后来有一天，学校一位美术老师在柴门前竖了两块床板，抱几根木条，点一堆火，等到火烧一半的时候，再扑灭，然后卷来两张很大的宣纸钉在床板上，从火堆中抽出烧黑的木条在纸上开始作画，大概画了三天，中间也用到笔和颜料。作品完成的时候，我去看了，很震撼，破旧的柴门和里面的鲜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那一刻我才算是真正领略到了“春色满园关不住”的意境。
教学楼东边还有一座叫“日晞园”的花园。它的名字比它的景色给我留下的印象要深许多。花园里没有花，满地是绿色的草坪，一条折线状的小道，几只石质的小羊雕塑，还有些散落在草坪上的棕榈树。那时候我们在棕榈树下照过很多照片，但大多是一年级军训时照的，男的女的都是一身非正规的绿军装，还装模作样的拿着学校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很滑稽。
二
讲到“日晞园”，这三个字又勾起了我更多的思绪，似乎这所校园里有许多类似于“日晞园”这样的，当时让人很费解，此后回味多年的词句。听班主任讲过，这三个字是当时的胡校长命名的（未经考证）。“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处于东面的一处园子，的确再也没有比这更切贴的名字了。还有“爱满亭”柱子上的那副“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的木楹联，教学楼上的“为人师表”，一楼大厅的“师风可鉴”，这些恰到好处的点缀，让人很难说是它们丰富了长师还是长师诠释了它们。
除了这许多值得考究的，长师也有许多没名堂、无出处，但却是最值得回忆的地方。譬如那栋独特的木楼，那是我们在长师的第一个“家”。第一次进木楼总觉得它的破旧似乎与整个校园的美不搭调，后来住久了才发现，这破旧中透着的沧桑与学校中的文气颇为协调。在阴暗的木楼宿舍里，我学会了吹笛子，知道了如何叠被子；二三十个大男生光着膀子在晚自习后齐唱“11 235 5”；因为潮湿，全宿舍人轮番患疥疮。那时候，住在楼上的是四班的女生，隔着薄薄木楼板，每天听着她们鞋底踩过的声音，防着从木板缝隙滴落的洗脸水。那段岁月里，我们最大的愿望就是逃离在这里。一年后我们搬走了，住过宿舍楼的212室，也住过教学楼后面的小窑洞，一直到搬进旧楼406室才算有了宿舍的感觉，可是现在想来，406没有厕所被淹，污水横流的担忧，没了冬天破门关不上一夜风雪的苦寒，却也没有了回忆，现在甚至不如艺术楼后面那个石棉瓦的车棚，印象清晰。毕业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们十一人曾在那里伴着大雨，唱着流着泪的歌曲，喝得狼酊大醉，第二天就各奔东西从此天各一方了。
三
有人说，青春就是背着信仰在满是泥泞的路上追逐梦想，跌倒、爬起，再跌倒，再爬起。也有人说，年轻时的经历只能为日后留一份青涩的回忆，品味、咀嚼，成长，成熟。
三年里，一个班十一个男生，各有各的路线，各演各的故事。考自考、学电脑，打篮球，练书法，嚎美声。折腾了三年，包括自己在内，一事无成者居多。不敢说所有人，但自己那时候一切动力是源自于爱情，记日记、练大字、弹钢琴、吹笛子、画素描、抄手抄报，办黑板报、写标语、甚至还装模作样在管乐团的玩了几天单簧管……所有一切只为在一段青涩的相思中证明自己。直到毕业，才恍然发现，自己没有得到想要的，但也学到许多没有想到的。就这样，大家一起用懵懂演绎了不同的剧情，F的暗度陈仓，L的处处留香，J和H的英雄所爱相同，K的无奈与悲壮，M总在大家的起哄里躺着中枪。
十年了，我常常在想，要是我没来过这个地方，现在会是什么模样？十年后，我站在这里问自己，现在是否还能想起当年的悔恨、惆怅、感伤、失意、彷徨。
再回母校，颇为感慨，掣肘于才学，聊以拙文纪念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