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好像每一次都是这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提那些旧事然后他们吵起来,我应该是变好了的,我不是想埋怨谁但为什么又总是这样?”在又一次和父母并不愉快的微信聊天后,周叙这个已经27岁快要30的并不“年轻”的“年轻人”有些无力的想到,他关掉手机,看着手机屏幕在自己的眼前一下子变黑,阵阵憋闷的情绪窝在胸口像一个没有被打开过的盒子一样没有人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2.
逼仄脏乱的卫生间里,一盏嵌在墙里的圆形小灯散发着没有温度的白光,周叙的手指套着小剪刀的两个圆形把手对着镜子修剪着自己本来已经过长的头发-一剪子接着一剪子这里好像能剪短一些,咔嚓咔嚓,完了为什么剪这么短了?看着镜子里剪完一边长一边短的好像刚被狗嘴嗷呜嗷呜几口在脑袋上啃过的发型这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变好一些,胸口的那个“盒子”依旧在增加重量,身体的感觉却在变轻,周叙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都被挂在了这个盒子上,“‘盒子’快要从自己的身体里面钻了出来”-这种感觉越来越真实也越来越让他不安,所以看着因为满地的碎发而变得更加乱糟糟的卫生间他依旧没有收拾,剪个头发好像就已经用光了他的所有力气,他本来以为会变好一点,但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实在不能违心的说这能有什么改善,于是他直接无视掉饿的咕咕叫的肚子走出卫生间脱光衣服盖上被子躺在了床上,他并不是想睡觉只是下意识的想这样做,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自己的身体里寻找
……
黑暗,还是黑暗,好像闭上眼睛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呃,这好像是一句废话,但是周叙总是觉得既然盒子在自己的身体里那自己应该能找到才对但是他能找到的只有黑暗,“算了吧!”但就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四周的黑暗却突然在他眼前开始移动起来,收缩、收缩、不停的收缩,然后他在黑暗中看到了自己还有自己脚下放着的像储物盒一样的塑料盒子;
“打开,快打开它”,没有去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叙只是急切尝试像控制木偶一样费力的在黑暗中控制“自己”想打开那个盒子;
“啪嗒”,只是一下盒子就被应声打开了,周叙也没有想到这个盒子不光长的像储物盒打开的方式的也像打开储物盒那么容易,再一看盒子里面装的东西,哦原来这真的只是一个塑料储物盒,周叙摸不到头脑的想到,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3.
盒子里面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物件,但是最先引起周叙注意的是那个圆圆的小摆件,因为那个东西好像是他的脑袋!就像是一个自己的手办模型但是只有脑袋没有身体这太奇怪了,周叙也不记得自己以前有见过这种东西,但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忍不住让周叙伸手把这个“小脑袋”拿了起来,刚把这东西拿到手里一个声音却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如果我去工作的时候能把脑袋留在宿舍只让身体去就好了!”而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四周的黑暗突然不见了,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回到了周叙17岁的时候,他也记得这个突然响起的声音所说的话就是自己17岁时的想法;
压面机器吱吱呀呀的响着一折两折化冻的面团趁着方便塑形的时候在机器里被折叠压出层次,17岁的周叙全身被包裹在白色防尘服里站在机器旁看着面团在机器里面被反复压扁,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工作,所以总是想着要是能把“脑袋”留在宿舍就好了,所以这个时他往往会趁着在工作的时候脑袋里装满了胡思乱想而在这些胡思乱想中困扰他最久的一个想法就是-“如果人迟早会死那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压面机压呀压呀他就不停的想呀想但是17岁的他始终没有想明白只是觉得可能是活着的意义是延续下一代吧,他在这个工厂并没有一直工作下去就和其它工作一样不久他就离开了,而直到22岁对于这个困扰的问题他才有了自己的答案-“就是因为会死,所以活着才会变成一件更加珍贵不能被浪费的事情,所以这辈子至少要做好一件事情吧!所以如果连自己想做的事情的都做不好做其它的事情不是更困难?”,而之后这个答案就逐渐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念头“活着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当周叙把“小脑袋”从手中放下,周围的景象也就消失了黑暗重新回来,那个盒子也还在脚下,他的目光又被盒子里面的另外一件东西吸引那是一个缩小的平板模型和父亲当时看电视时在电视购物上买的那个一样,而当他把它拿了起来不出所料周围的景象再一次被改变了,他记得这应该是15岁中考的暑假他的中考成绩还行公费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这是一件好事而且这个暑假没有作业更是好上加好,15岁的周叙把手伸到了桌子上的平板拿起来想玩一会27岁的周叙想要阻止他但是发现自己只能看不能动,所以他又再次看到他刚把平板打开一会怒气冲冲的母亲从里屋出来举起平板想要把它砸在地上……
周叙平淡的放下平板模型看着储物盒里的另一个东西因为它太过普通了只是一个苹果,就算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出来这次又是什么所以他干脆直接拿了起来,一道声音在他的脑袋里响起-“我怀你的时候咱家很穷我想吃一个苹果但是你爸到处买都没买到”,这是母亲的声音在周叙16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在县城陪读,那时候有很多这样的夜晚,这是母亲讲述她和父亲事情的夜晚讲述她的身体不好差点得病死了一直想去城里却不能去只能嫁给父亲,说她刚开始看到父亲就想躲得远远的;然后就这样是下一个这样16岁的夜晚直到下一个下一个……他和母亲开始不停的争吵他无法停止这一切就算16岁的他跪在地上给母亲磕头就算他数学成绩考了全班第一都无法结束这一切,直到那一天母亲凶狠的说道“如果你敢不上学我就和你爸离婚!”,但是周叙还是拎着行李箱离开了……
放下了苹果周叙的情绪已经开始变得有些低沉,他本来不想再去拿下一件东西了但是他看到了那个电脑模型还是忍不住拿了起来因为这是他最喜欢东西,但是一拿起来母亲的巴掌就猝不及防的扇了过来楼下有几个看热闹的人16岁的周叙站在表哥旁边激动的对母亲喊着“来你打你继续打!”母亲的巴掌一下一下扇在他的脸上;因为表哥在他破天荒的和母亲请假去上了半个小时的网吧但是回来的时候他没有算来回路上的20分钟……等到挨过了巴掌他才终于坐到了电脑桌前,那时候他已经22岁了他一脸阴郁沉闷的敲击着键盘,这正是他有了“活着就要去做想做的事情”这个念头的时候,于是他想去做一个游戏主播,他还没开始做只是说了出来在家种地的父亲听说了这件事情打电话劈头盖脸的质问他为什么想干这种丢脸事情,但是这并没有阻止周叙的想法只是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自己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事情自己为什么到了22岁却一点不会做!
黑暗中,周叙放下了电脑模型,他抱起了储物盒迷茫的想寻找一个出口从这里出去,他突然想到了或许把这个盒子带给父母看他们就会理解自己了,他不停急切的跑呀跑呀像个孩子一样,终于他找到了一点光亮,然后他的眼睛就在光亮之中睁开了他依旧躺在自己那间脏乱的出租屋床上,手边并没有盒子只有旁边堆着的几件脏衣服。
4.
周叙又继续躺了一会,但是盒子再也没有出现,他有点失落的起床又看了看旁边的那几件脏衣服,还是洗一下吧他想着,他刚搬来这里不久屋里的洗衣机还没有用过也不知道要不要收拾一下,他搬开洗衣机上的杂物打开盖子,却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好像是一把“钥匙”!他弯腰把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洗衣机的东西拿了出来,隐隐觉得这应该就是天意吧,或许这个“钥匙”能把自己胸口的盒子拿出来,这样自己的父母就可以看到了,他有些兴奋但又犹豫了一下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掏出手机翻开父母的微信,他想他们或许能有什么建议但是当他准备好措辞打字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打的字都变成了盒子图案,他奇怪的翻着聊天记录,发现记录里自己给父母发的消息也全都变成了盒子图案,然后他又重新看到了父母发给他的那些回复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是不停的和他们争吵-“你总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你就没有错吗?”、“别人都这么活着的,你还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父母根本就不关心自己活的是不是痛苦不关心自己想要做什么!
周叙这样想着胸口的沉闷也就这样在这些想法中慢慢消失了,盒子就这样不见了!就算已经27岁了但是周叙这些年一直想要得到父母的理解和支持,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他们的支持或许对自己已经并不重要了;
手机上周叙用手指对着自己的父母按下了删除键,是的他错了他也终于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既然他们在他小时候就没有给予支持与理解现在他长大了也不应该向他们去要,他越听话他们越把责任推给自己越把他们那失败的婚姻归咎于自己他们一直逼迫自己在去死和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做选择,突然想明白这些后周叙这才又想起那把“钥匙,重新看向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而那个“钥匙”也变成了一个把水果刀,不知道是哪个坑爹的会把水果刀放进洗衣机里,而在刚才这就好像是一把钥匙只要把它插进自己的胸口里痛苦就结束了,但是现在周叙慢慢的把刀放到了桌子上疲惫的眼睛看向窗户,夜色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去,一点点阳光撒进这个屋子里:“我不会再原谅你们,原谅你们给我带来的痛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