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一生,赌一场远嫁的缘分(第二章 进厂流水,初遇他乡少年)

一路颠簸三十多个小时,大巴车终于驶进广东东莞的小镇。

一九八八年的南方小城,没有如今的繁华喧嚣,却比闭塞的大山热闹百倍。柏油马路宽阔平整,路边一排排红砖厂房拔地而起,高耸的水塔、轰鸣的机器、川流不息的打工男女,是山里从未有过的景象。

汽车停下的那一刻,闷热的工业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汗水、布料和机油的味道。林秀莲拎着破旧的粗布包,呆呆地站在路边,眼神慌乱又新奇。

同行的同乡婶子拉了她一把:“愣着干啥?到地方了,以后就在这儿扎根干活了。”

一行人辗转来到一家制衣厂,老旧的铁门锈迹斑斑,墙上用红漆刷着大大的标语:勤劳致富,踏实肯干。彼时的工厂招工简单,不用学历、不用经验,只要手脚麻利、能吃苦,就能进厂务工。

秀莲年纪小、手脚纤细,看着老实本分,人事主管看了一眼,当场就收下了她。

宿舍是八人间的铁皮房,拥挤又简陋。上下铺的铁床锈迹斑驳,地面常年潮湿,墙角爬着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人的潮气。来自五湖四海的姑娘挤在一起,说话带着各地方言,叽叽喳喳,热闹又陌生。

初来乍到的林秀莲,胆怯又拘谨,不爱说话,默默找了个靠角落的下铺,简单铺好从家里带来的粗布被褥。被褥带着山里阳光和草木的味道,是她唯一的安全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工厂的哨声就尖锐地响起。

早上七点上工,晚上十点收工,除了短暂的午饭、晚饭时间,其余所有时间,都要钉在流水线上。

秀莲被分到车位组,负责锁边缝布。老师傅手把手教,缝纫机哒哒哒的声响,从早到晚不曾停歇。刚开始干活,她手脚生疏,速度跟不上流水线,指尖被布料磨得发红、起水泡,一碰就钻心地疼。

身边的女工大多是老工人,手脚飞快,偶尔有人不耐烦地催促两句,她也只是低着头,默默加快速度,从不顶嘴,也不抱怨。

山里孩子自带的韧劲,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别人休息聊天,她留在机位反复练习;别人偷懒摸鱼,她老老实实埋头干活。短短几天,她的速度就跟上了大部队,针脚工整,做工细致,得到了组长的认可。

工厂的日子枯燥又重复,日日机器轰鸣,夜夜疲惫不堪。可即便辛苦,秀莲依旧满心欢喜。山里一年到头挣不到几十块,在这里好好干活,一个月就能拿到几十块工资,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她省吃俭用,从不买零食、不买新衣服,每一分钱都想着攒下来,寄回遥远的大山补贴家用。

进厂第十天,车间工位临时调整,一个身形挺拔、皮肤黝黑的年轻男孩,被调到了她隔壁的机位。

男孩穿着干净的工装,话很少,做事沉稳利落,缝纫机的节奏平稳又快速,看得出来是老手。

他就是陈建军。

来自千里之外的外省农村,比秀莲大两岁,早早辍学外出打工,扛起家里的重担。

初来乍到的秀莲依旧拘谨,只顾埋头干活,不敢抬头看人。

可陈建军不一样,看着女孩布满水泡、层层泛红的指尖,看着她明明很累却依旧咬牙坚持的模样,心底莫名多了几分心疼。


在人人只顾自己、麻木干活的流水车间里,这个沉默坚韧、干净纯粹的山里姑娘,悄悄闯进了他的眼里,也慢慢住进了他的心里。

谁也不曾料到,这场流水线的偶然相遇,会是一场跨越山海、赌上一生的缘分开端。往后半生,风雨荆棘、委屈心酸、烟火琐碎,皆因这一眼相逢而起。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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