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北京的初雪,向来是极静的。
先是风,从西北角上刮来,带着些微的寒意,却不甚凛冽。人们照例走着,谁也不曾留意。及至抬头,天色已暗了一层,灰白中透出些青来,仿佛是谁在天幕上抹了一笔淡墨。
雪片起初是疏疏落落的,飘飘荡荡,像是被风赶着,又像是自己寻路。它们落在枯枝上,落在灰瓦上,落在行人的肩头,又立刻化了。行人只觉衣裳上多了几点湿意,并不在意。偶有一二驻足者,也不过是仰面望一望天,便又低头赶路去了。
渐渐地,雪密了。大片大片的,纷纷扬扬地洒下来,不再急于融化。它们积在楼顶上,积在车顶上,积在冬青丛里,竟显出些白意来。路灯亮起时,雪片在灯光里翻飞,显出些银亮的光,又很快隐去。
胡同里,几个孩子跑了出来,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毛线帽,脸冻得通红。他们捧起一把雪,捏成球,互相掷去。笑声撞在四合院的墙上,又弹回来,撞碎在雪地里。老人们坐在门墩上,眯着眼看,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抿平。
雪下得更大了。整个北京城,都浸在一片朦胧的白里。故宫的红墙黄瓦,被雪一衬,倒显得愈发鲜明;而新起的玻璃幕墙高楼,却只映出一片模糊的亮光,与雪色混在一处,竟分不出彼此了。
夜深时,雪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泛出些冷冷的光。街灯下,雪色更显皎洁,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是冬夜唯一的声响。
明日清晨,这雪大约就消尽了。人们照例上班,上学,谁也不曾记得昨夜有过一场初雪。只有那几株枯树,枝头还残留着几片未化的雪,在晨光中闪着微光,不久也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