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原文
以其与外兄,终恐不生全。”其母念女深,乃命轻红于荐福寺僧道省院,达意柳生。生悦轻红而挑之,轻红大怒曰:“君性正粗!奈何小娘子属意如此?某一微贱,便忘前好。欲得岁寒,其可得乎?某且还白小娘子。”柳生再拜,谢不敏。始曰:“夫人惜小娘子情切,今小娘子不乐适王家,夫人是以偷成婚约,君可两三日就礼事。”柳生极喜,备数千百财礼,期日结婚。
后五日,柳挈妻与轻红于金城里居。及旬月,金吾始至。王氏泣云:“吾夫亡,子女孤露,被侄不得礼会,强窃女去矣。兄岂无教训之道?”金吾大怒,归笞其子数十。密令捕访,弥年无获。亡何,王氏殂。柳生挈妻与轻红自金城里赴丧,金吾之子既见,遂告父。父擒柳生。生云:“某于外姑王氏处纳采娶妻,非越礼私诱也。家人大小,皆熟知之。”王氏既殁,无所明,遂讼于官。公断王家先下定,合归于王。金吾子常悦表妹,亦不怨前事。经数年,轻红竟洁己处焉。金吾又亡,移其宅于崇义里。
崔氏不乐事外兄,乃使轻红访柳生所在。时柳生尚居金城里,崔氏又使轻红与柳生为期,兼赍看圃,坚令积粪堆,与宅垣齐。崔氏女遂与轻红蹑之,同诣柳生。柳生惊喜。又不出城,只迁群贤里。后本夫终寻崔氏女,知群贤里住,复兴讼夺之。王生情深崔氏,万途求免,托以体孕,又不责而纳焉。柳生长流江陵二年,崔氏与轻红相继殂。王生送丧,哀恸之礼至矣。轻红亦葬于崔氏坟侧。
柳生江陵闲居,春二月,繁花满庭。追念崔氏,凝想形影,且不知存亡。忽闻叩门甚急,俄见轻红抱妆奁而进,乃曰:“小娘子且至。”闻似车马之声,比崔氏入门,更无他见。柳生与崔氏叙契阔,悲欢之甚,问其由,则曰:“某已与王生诀,自此可以同穴矣。人生意专,必果夙愿。”因言曰:“某少习箜篌,颇有功。”柳生即时置箜篌,调弄绝妙。
亡何,王生旧使苍头过柳生门,忽见轻红,不知所以。又疑人有相似者,未敢遽言。问闾里,曰:“流人柳参军。”弥怪,更伺之。轻红知是王生家人,亦具言于柳生,匿之。苍头却还城,具言于王生,生闻之,命驾千里而来。既至柳生门,于隙窥之,正见柳生坦腹于临轩之上,崔氏女新妆,轻红捧镜于侧。崔氏匀铅黄未竟,王生门外极叫,轻红镜坠地,有声如磬。崔氏与王先无憾,遂入。柳生惊,亦待之宾礼。俄又失崔氏所在。柳生与王生具言其事,
二人相看不喻,大异之,相与造长安,发崔氏所葬,验之,即江陵所施铅黄如新,衣服肌肉且无损败。轻红亦然。柳生与王生相誓,却葬之。二人人终南访道,遂不返。
白话文翻译
(崔氏说)“我要是嫁给表兄,恐怕最终性命都难保。”她的母亲心疼女儿,于是让轻红到荐福寺僧道省的院子里,向柳生传达心意。柳生爱慕轻红,就挑逗她,轻红大怒说:“你品性真是粗鄙!小娘子这般倾心于你,我不过是个微贱的侍女,你就忘了之前的情意。你这样的人,怎么能指望同你共患难呢?我这就回去告诉小娘子。”柳生连忙拜了两拜,承认自己不才。轻红这才说:“夫人疼惜小娘子情意恳切,如今小娘子不愿意嫁给王家,夫人因此私下和你定下婚约,你可以在两三天内来举行婚礼。”柳生十分欢喜,准备了上千的聘礼,定下了婚期。
五天后,柳生带着妻子崔氏和轻红住在金城里。过了一个月,执金吾王才到这里。崔氏的母亲王氏哭着说:“我丈夫死了,儿女孤苦无依,你的侄子不按礼数求亲,强行把我女儿抢走了。兄长难道就不管教管教他吗?”执金吾王大怒,回去鞭打了儿子几十下。又暗中下令搜捕柳生,过了一年也没抓到。不久,王氏去世了。柳生带着崔氏和轻红从金城里回来奔丧,执金吾王的儿子看到他们,就告诉了父亲。执金吾王抓住柳生,柳生说:“我是在岳母王氏那里行过纳采之礼娶亲的,并不是违背礼法私下诱拐。王家上下,都知道这件事。”可王氏已经去世,没法证明,于是执金吾王就把柳生告到了官府。官府判定王家先定下婚约,崔氏应当归王家。执金吾王的儿子一直喜欢表妹,也不怨恨之前的事。过了几年,轻红始终洁身自好。后来执金吾王也去世了,王家就把宅子搬到了崇义里。
崔氏不愿意侍奉表兄,就派轻红去寻访柳生的住处。当时柳生还住在金城里,崔氏又让轻红和柳生约定时间,还送了看管菜园的人钱财,让他把粪堆堆得和院墙一样高。崔氏于是和轻红踩着粪堆翻墙出去,一起到柳生那里。柳生又惊又喜,他们没有出城,只是搬到了群贤里。后来崔氏的丈夫终于找到了崔氏,知道她住在群贤里,又到官府告状要夺回崔氏。王生对崔氏感情深厚,想尽办法请求崔氏留下,又借口崔氏怀孕,没有责怪她,把她接回了家。柳生被流放到江陵两年,崔氏和轻红相继去世。王生为她们操办丧事,哀伤的礼数十分周全。轻红也被葬在了崔氏的坟墓旁边。
柳生在江陵闲居,春天二月,庭院里开满了鲜花。他追念崔氏,凝神想象她的身影,还不知道崔氏已经去世。忽然听到敲门声很急,不久就看到轻红抱着妆奁走进来,说:“小娘子马上就到。”柳生听到外面好像有车马的声音,等到崔氏进门,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柳生和崔氏诉说离别之情,心中悲喜交加,问崔氏怎么来了,崔氏说:“我已经和王生诀别了,从此可以和你葬在一起了。人只要心意专一,一定能实现夙愿。”又说:“我小时候学过箜篌,弹得还不错。”柳生立刻拿出箜篌,崔氏弹奏的曲调极为美妙。
不久,王生以前的老仆人经过柳生的门口,忽然看到轻红,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怀疑是长得相似的人,没敢立刻告诉王生。他问街坊邻居,邻居说:“这是被流放的柳参军。”老仆人更加奇怪,就偷偷监视。轻红知道是王生的家人,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柳生,柳生把她藏了起来。老仆人回到城里,把这件事告诉了王生,王生听说后,立刻驾车赶了千里路过来。到了柳生的门口,他从缝隙里往里看,正看到柳生敞着肚子靠在栏杆上,崔氏化着新妆,轻红在旁边捧着镜子。崔氏还没上完妆,王生在门外大叫起来,轻红手里的镜子掉在地上,发出像磬一样的声音。崔氏和王生本来就没有仇怨,于是王生走进门。柳生很吃惊,也用宾客的礼节招待他。很快崔氏就不见了踪影。柳生和王生把这件事详细地说了一遍,柳生和王生对视着,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感到非常诧异,于是一起前往长安,挖开崔氏的坟墓查验,只见崔氏脸上的脂粉还像在江陵时那样新鲜,衣服和肌肉都没有损坏腐烂。轻红的尸体也是如此。柳生和王生立下誓言,重新将她们安葬。之后两人进入终南山寻访仙道,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