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搂住浑身冰冷、不停发抖的星妹的那一刻,他的胸腔里翻涌的滔天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焚烧一切。无数个瞬间,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回家,亲手撕碎那个衣冠禽兽六弟。可怀中那细碎、破碎、不敢见人的哭声,死死按住了他所有的暴戾。
他猛地清醒。一旦闹开,一旦声张,一旦撕破脸皮当众对峙,最后被指指点点、被流言碎语磋磨、一辈子抬不起头的,是他的妻子星妹。星妹已经受了最肮脏、最屈辱的伤害,他不能再让她的体面、她的名声、她往后余生的安稳,彻底毁掉。
一边是毁他妻子清白、悖逆人伦的亲弟;一边是受尽屈辱、脆弱破碎、往后还要做人的妻子。他闭了闭眼,眼底猩红剧烈,指骨死死攥到泛白、发痛,硬生生将所有翻涌的杀意、愤怒、崩溃、悔恨,全部压回心底最深处。没有怒吼,没有质问,没有冲动。只是那份从小护到大、事事偏袒的兄弟情,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彻底灰飞烟灭。
他从来最重手足亲情,可今天,他被自己最亲的人,捅了最肮脏、最致命的一刀。他低头,将脸贴在星妹凌乱的发间,原本颤抖、暴怒的气息,一点点压平、稳住,只剩极致的疲惫与冰冷。他抬手,极轻、极珍惜地抚着她发抖的背脊,动作温柔得近乎卑微,与眼底死寂的寒凉截然相反。
嗓音沙哑干涩,压得极稳,没有一丝戾气,只剩疼惜:“没事了。我在这里,没人再敢伤你。”“别怕,有我。”他一句不提是谁做的,一句不提报复。为了她的名声,为了她往后不必活在世人窥探的目光里,他咬牙吞下了这毕生最大的屈辱与恨意。可没人知道,他心里那道兄弟坎,已经彻底断了。从前他信他、护他、事事念他、凡事给他退路。从今往后,弟弟还是弟弟,面子情分、手足名分,他会留着,不给家里添乱,不让外人起疑,不让妻子再被牵连议论。只是再也不信、再也不亲、再也不托付、再也不纵容。
那人心性卑劣、歹毒龌龊,他今日看清,此生铭记。他可以为了大局、为了妻子体面忍下所有恩怨,装作无事发生,维持表面手足和睦。可心底,早已形同陌路,恩断义绝。他紧紧搂着怀里破碎的妻子,眼底温柔是真,心底冰封刺骨也是真。这一辈子,他不会再给那个男人半分靠近她、靠近自己生活的机会。有些伤害,不用声张,不用清算。只需从此,老死不相托付,冷暖再不相关。兄弟情,到此为止,死无余生。
那件事过后,世间无人知晓星妹受过怎样肮脏的践踏。在外人眼里,她依旧是从前那个模样——骄傲、体面、自信,待人清冷矜贵,走路脊背挺直,谈吐从容大方。在公婆面前,她温顺得体;在邻里面前,她气度端庄;就连在丈夫面前,她都尽量收起所有狼狈,依旧维持着自己一贯的傲骨。连最好的朋友小美她都没透露半点,她从小骄傲,最惜脸面。那一日被折辱、被玷污的屈辱,是星妹这辈子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伤疤。向明为了护她体面选择隐忍,没有闹开、没有揭穿,保全了所有人的脸面,唯独让她一个人,生生咽下了所有污秽与溃烂。
无人可诉,无处可逃,无人能懂。白天,她依旧过日子、做家务、待人接物,笑得温和,身姿挺拔,装作一切从未发生。即使那个恶徒就住在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让星妹感到惊悚。每到深夜,整座房子安静下来,她心里那道死死封住的伤口,就会无声裂开、渗出血来。尤其是当星妹一人在家的时候,她不敢在堂屋里独自待着,当年那个禽兽就那样堂而皇之的在老祖宗面前,在家神面前玷污了她。
只要闭眼,就是那天昏暗的房间、粗鲁的触碰、躲不开的侵犯,是那人卑劣贪婪的眼神,是她挣扎无用、尊严被碾碎的绝望。阴影扎根在骨血里。她开始极度厌恶自己的身体,整夜失眠、惊悸、盗汗,常常半夜无端发抖,心口闷得喘不上气。有人靠近她半步,她都会本能紧绷、浑身僵硬,哪怕那个人是她最信任、最依赖的丈夫。
她不敢说、不敢闹、不敢表现半分异常。她怕一旦自己流露出半点脆弱,那尘封的肮脏旧事就会被掀开,怕旁人探究的目光,怕自己多年高傲体面碎得一干二净。所有恐惧、屈辱、恶心、压抑、自我厌弃,全部死死压在心底,日复一日积压、溃烂、发酵。她逼着自己假装释怀,逼着自己正常生活,逼着自己落落大方。
可情绪的重伤从不会凭空消失,只会悄悄反噬肉身。短短几年的时间,她身体迅速垮掉,她更加清瘦。脸色日渐苍白、体虚乏力、腹痛反复、精神萎靡,她依旧咬牙硬撑,不肯就医、不肯示弱,依旧维持着光鲜骄傲的外表。直到那次腹痛晕厥,被向明强行带去医院。冰冷的检查报告落在手里——宫颈癌,早期。
医生说,因长期重度抑郁、积郁成疾、情绪压抑过度、心绪郁结难舒,是最主要诱因。拿到报告的那一刻,她站在走廊窗边,风吹过她单薄的身子,终于无声地笑了。笑得苍凉,也笑得解脱。她拼尽全力守住的体面、撑住的骄傲、咽下去的所有委屈,最终全部化作病灶,长在了身体里。人前她是永远高傲、永远从容的少夫人。人后她早已千疮百孔,烂得彻底。万幸是早期,尚可医治,算是老天垂怜,让她捡回半条命。此时星妹也才三十出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体救得回来,可那一年被碾碎的尊严、深埋心底的阴影、日夜纠缠的噩梦,这辈子,都再也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