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型文创之后,事情一下子变得细碎又密集。内容方向、对外合作、宣传节奏,每一项都要重新磨合,小雪负责整体宣传口径。
老林现在顶着负责人的位置,几乎全天都在会议和沟通之间来回切换。
有几次对接方案,小雪拿着平板站在她桌边,低头翻着数据:“这个设计太硬了观点落伍,很容易导致受众反感。我们要换成更具故事感的IP。”
老林一边敲键盘一边听,手停顿了两秒,点头:“行,我让晓斌找人改改,落落你改一下预算案,我这边要来不及了。”
落落应:“好,发我邮箱”
“行,发了”
大家都发现老林说话比以前简洁得多,没有插科打诨,也没多余情绪,像是真的把自己钉在了这个位置上。
小雪路过她工位,看她还在改方案,桌上只有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你吃饭了吗?”小雪语气随意,像只是顺口一问。
老林没抬头:“一会儿。”
晚上十点多,工作室灯还亮着。小雪准备走的时候,看见老林还趴在桌前改方案,眼睛盯着屏幕,眉心皱得很紧。
她站了一会儿,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在离开前顺手把窗户拉开了一点缝。
第二天中午,小雪来得早,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她看了一眼老林桌边的烟灰缸,没说话。
午饭时间快过了,老林还没动静。
小雪把外卖袋子放在她桌上:“吃点吧。”
老林抬头,眼睛有点发红:“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猜的,凑单点的,不吃就浪费了。”
老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行,救命了。”
她吃得很快,却没有敷衍。小雪站在一旁回消息,偶尔抬头确认她有没有真的吃完。
下午开会前,老林又习惯性去摸烟。小雪看在眼里,没立刻阻止。
等她把烟盒拿出来,小雪把一包喉糖放到桌上:“试下这个。”
老林动作顿住,抬眼看她,内心瞬间潮涌。
小雪补了一句,“我听你最近一直咳嗽,少抽点吧。”
老林看了她几秒,乖乖把烟放回去,撕开糖纸,含进嘴里。
“行,咳咳……”她含糊地说,“我试试。”
那天之后,老林桌上的烟盒没消失,但抽得明显少了。反倒是喉糖越堆越多。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暧昧的表白,也没有越界的靠近。只是在灯光微暗的工作室里,一个人把电脑合上,另一个人关掉最后一盏灯。
*
夏知傍晚到家后就直接进了书房。
长途飞行让她眉眼间多了些疲惫,但一工作,她还是第一时间换上了那副惯常的冷静神色。深色书柜一字排开,桌面上摊着的,是集团最近几个体量不小的项目资料:并购后的整合方案、资金流向复盘、关键人事调整,全都是夏澄亲自过手的。
她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有些地方谈不上漂亮,甚至能看出决策时没有留心的细节疏漏,但逻辑是通的,风险点也被标注得清清楚楚,没有明显的情绪化操作。
夏知靠在椅背上,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很久。
在那样的状态下,还能把事情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合格了,换作自己年轻的时候,未必能比女儿做得更好。
正想着,门外传来佣人压低的声音:“小姐回来了。”
夏知抬了抬眼,合上文件,语气淡淡:“澄澄,进来一下。”
书房的门被推开,夏澄走进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前阵子瘦了一圈,肩线清晰得有些过分。脸上的妆很淡,却还是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坐。”夏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夏澄依言坐下,背挺得很直,像是在开董事会。
夏知看了她几秒,语气放缓了一些:“最近怎么样?”
“好一点了。”夏澄回答得很快,甚至还勉强扯了下嘴角,“工作挺忙的,没时间多想。”
话说得体面,几乎挑不出毛病。
但夏知只是看着她,没有接话。久经沙场的母亲眼睛像是一道X光,能把所有伪装一层一层剥开,只剩下最真实的内里。
“澄澄,”夏知语气变得严肃,“你不要再想那个女人了。不要沉溺在这种情绪里。你要学做CEO的东西还很多”
这些话她说得并不重,却字字落在实处。
原本以为女儿会像过去一样理解,把所有情绪压下去。可下一秒,夏澄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毫无预兆地,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她自己似乎也被吓了一跳,抬手想擦,却止不住。
“妈咪……”她的声音一下子哑了,“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她?”
夏知微微一怔。
“我真的好想她。”夏澄低下头,像是终于撑不住了,“我会好好做CEO的,你帮我找找她好吗,我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一个失去爱的人在苦苦请求,她后悔了,她后悔自己说出口的那句分手、后悔和她赌气斗嘴互不相让、后悔她为什么就是达不到那五千万。
夏知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女儿颤抖的肩膀,心里有一瞬间的松动,但那点柔软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我可以派人帮你找。”她最终开口,语气平稳,“但全世界那么大,不保证找得到。”
这是一个模糊到几乎没有承诺的回答。
夏澄却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好……。”
她站起身,勉强整理好情绪,向母亲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轻轻合上。
夏澄回到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连锁扣都没扣。她站在原地一会儿,像是确认外面真的没有任何动静,才慢慢走到床边。
灯没开。
她掀开被子,把自己整个埋了进去。
被子隔绝了空气,也隔绝了声音。那一刻,她才彻底崩塌了。
起初只是很轻很轻的啜泣,几乎没有声音,肩膀微微发抖,呼吸却乱得不像话。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怕哪怕一丁点动静都会惊动外面的人。
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一滴一滴,迅速把枕头浸湿。温热的水痕贴着脸颊流进鬓角,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她把被角攥得很紧,像是抓着最后一点支撑。胸口像被什么狠狠绞住,一刀一刀,钝而慢,疼得她连蜷缩都显得徒劳。
她想起许诺离开时的背影,想起那封字字克制却冷静到残忍的信,想起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分手”。
明明是她说的。
可为什么,像是整颗心被人生生带走了。
她在被子里哭泣,哭到喉咙发紧,哭到眼睛酸胀发疼,哭到连情绪都变得麻木,只剩下身体本能地抽动。她心如刀绞,碎得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这是她的爱,她第一次的爱,她毫无保留的爱。她感觉整个人都快被抽干了,快死在这个无声的夜里了。
没有人知道。
外面一切如常,世界依旧运转。
书房里的夏知很清楚,自己并不会真的去找许诺。
她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抬手按了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路,是必须一个人走完的。有些痛,也只能让时间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