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0年八月十六，北京西市。
一个刚救过这座城的人，被这座城的百姓一块一块吃了。
刽子手每割下一块肉，百姓掏钱买走，和着烧酒生吞。割完肉开膛出内脏，百姓接着抢。抢到肠子的和酒生嚼，血流齿颊间还骂一声。最后只剩一颗头颅，传视九边。
这个人叫袁崇焕。
张岱《石匮书后集》记下了这个场景。计六奇《明季北略》也记了："百姓将银一钱，买肉一块，如手指大，噉之。食时必骂一声，须臾崇焕肉悉卖尽。"
百姓恨他，因为相信他是汉奸。
然而事实真是如此么？
半年前，1629年冬，皇太极率后金军绕开山海关，破关入塞，直扑北京。袁崇焕闻讯，率九千铁骑昼夜兼程回援，比后金军先一步赶到北京城下，在广渠门硬扛皇太极十万大军，守住了京城。
救了城的人，怎么就成了汉奸？
这得从袁崇焕是怎么拿到兵权说起。
1626年宁远之战，他用红衣大炮击退努尔哈赤，这是努尔哈赤起兵四十年来头一次攻城不下。1627年宁锦之战又打退皇太极。两场硬仗打下来，袁崇焕成了辽东防线的主心骨。崇祯登基后，他夸下"五年复辽"的海口，拿到蓟辽督师大权，手握明朝最精锐的边防部队。
但拿到督师大权才一年，1629年冬，皇太极就打到了北京城下。
皇太极绕开的正是袁崇焕的山海关防线。后金军是怎么绕过去的？恐慌需要一个解释，谣言很快传开：袁崇焕引清兵入关，想逼朝廷议和。
谣言背后，另有一只手在推。
《清太宗实录》记载了反间计：皇太极俘获两名明朝太监，让高鸿中、鲍承先在帐外故意"耳语"，说袁崇焕跟后金有密约，然后放走太监。太监回去告诉崇祯。
崇祯信了。但他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通敌——是拥兵自重。手握重兵为什么没拦住皇太极？各路援兵到了为什么全打发走了？敌兵在城外，带兵要进城，想干什么？每一条疑问背后都是同一个字：疑。
崇祯下令逮捕袁崇焕，下了诏狱。从被捕到行刑，关了八个月。没有公开审判，没有当众对质。
八个月后，崇祯宣布罪状。《崇祯长编》白纸黑字写着："付托不效，专恃欺隐，以市米则资盗，以谋款则斩帅，纵敌长驱，顿兵不战，援兵四集尽行遣散，又潜携喇嘛，坚请入城。"
没有"通敌叛国"。一条都没有。
那两个太监只是"马房太监"，级别很低，有没有资格面见崇祯都是问题。
但百姓不知道这些。他们听到的只是"有罪"，不知道罪状里压根没有通敌。他们只知道兵到了家门口，有人说是袁崇焕放进来的，那就够了。
崇祯疑他拥兵自重，朝臣弹劾他纵敌不战，百姓相信他通敌卖国，皇太极在城外布好反间计等着他自己人动手。四股力量，全部指向袁崇焕。
他不是死于敌手，是死于自己人的恐惧。
十四年后，1644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吊死煤山。再没人挡得住清军入关。那个被百姓分食的人，曾是挡在最前面的一堵墙。
参考史料：
《明史》-袁崇焕传
《石匮书后集》
《明季北略》
《清太宗实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