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过年总有亲戚晚辈来看我,人老了就成了晚辈的念想。只要活着,孩子们过年过节都来。不管是谁,有人来家,我就高兴啊!
有些亲戚们说是来看我,进屋后给我拜个年,就被大儿子和媳妇让到了外屋,他们总是对亲戚说:“妈老糊涂了,九十多了,已经腐朽了。”
这话我八十多岁时他们就说,那时我能听的到,眼睛也还好,脑子也好使。儿子媳妇忙着他们的事业,我一个人在家,煮点面条吃了,腿脚不方便,下不了楼,就这屋到那屋转转。我被困在这阔气的楼房里十多年,没有老年痴呆已是万幸了!
起初也常给外地的小儿子打电话,有天他说:“妈,我上班忙着,回去我给你打。”后来我就不给他打电话了,怕打扰到他工作。他来电话也不敢多说,工作的人事业要紧。
大儿子和媳妇开着门面,早晨走的时候我还没起来,晚上回来我也睡了,有时中午送些吃的也是说店里有事急急的来,匆匆的去。看着桌子上的饭盒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他们的妈妈,倒像一只狗 。唉,还不如一只狗呢!
说到狗,你说他们怎么不养只狗狗呢?至少是个活物,它还能听我说说当年右派老头子去劳改,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儿子和一对双胞胎女儿过日子的艰辛。平反后我们创业做生意起了家,儿女们有了工作,日子可真快,有钱了还没享受老头子走了。孙子孙女带大了,成家了,过自己的日子了,我就是多余的那个人啦。
真是老糊涂了,想着养狗,真的养了谁又来喂呢?前几年全家开了会,要请保姆,没有合适的,钱少了不来,想来的不放心。主要是我又不病不瘫,现在的保姆事儿又多,最后看大家都看我的意思,我就说没必要花那钱。
我知道也不全是钱的事,是孩子们都怕保姆背后虐待我,要说钱,别人不清楚,可我知道这个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我和老头子挣下了儿子和孙子们的衣禄。两个儿子收入那么高,两个女婿在政府机关,请个保姆工资能有多少?他们是怕保姆来了,我会和保姆说起那些他们认为不体面的事吧!
儿媳妇偶尔嫌弃的眼神,我能感受到。以后她老了,就知道自己对我也过分了。谁能不老呢?我也年轻过,她不和我亲也不怪她,虽说是自己儿子,男人得意的时候想花红柳绿谁能管的住呢?
有时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亲戚孩子和儿子媳妇们嘴巴在动,时不时的朝我看过来,他们在说什么呢?不管他们说什么又和我有啥关系呢?
我只有最后一个心愿,盼着早点到过去见我那死老头子,等着他来接我等了这么多年也没等到,不会是他也把我忘了吧!
上次那个亲戚孩子走的时候过来抱了抱我,摸着我的脸对我笑着说话,那孩子笑的真好看,让我觉得活着还是好的,要是她天天来就好了。看来我真是老糊涂了,这又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