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的最好的下酒菜
从大概很小的时候，我们家里就有很多的洋酒。也不能叫偷偷的喝吧，就是光明正大的喝，一次只喝一点点就容易醉。大概到了初二，我夜里常会写小说，之前也跟你提过我早年写东西的经历。那时候我常在QQ日志里记录随笔感想，也会创作短篇故事，一边玩梦幻西游，每天固定喝一瓶啤酒。年轻时代谢速度快，几乎不容易喝醉，但心里总离不开酒。
到高中的时候，晚上我们会去跳舞，那时候穿衣有讲究，不能穿得太厚，穿太厚到地方换衣服很麻烦。再加上日常时间根本排不开，每晚八点开始跳舞，我常常七点半、七点四十还待在家里。那会儿课业压力大，周末只有一天休息，周六全天都要补课，空余时间还要打球、健身，琐事堆在一起满满当当。冬天出门格外寒冷，七点四十骑车出发冻得刺骨，家里摆着不少长辈喝的白酒，我总会习惯性抿上一小口，瞬间浑身暖和起来。内里只穿练功短袖，外头简单套件外套，就能骑车赶往舞蹈学校。也是从这个阶段，我慢慢开始接触白酒。洋酒、啤酒、白酒，从小到大一点点接触下来，与其说是喝酒的习惯，不如说是我偏爱细细品鉴酒带来的感受。我很喜欢微醺朦胧的状态，我的朋友磊磊就完全接受不了醉酒发晕的感觉，这不是酒量高低的区别，而是每个人对醉意的掌控力截然不同。有些人能驾驭微醺的状态，借着这份感受创作、找寻独有的松弛快乐；还有些人，反而会被酒彻底牵制住。
慢慢长大之后，我先去韩国生活，后来又远赴美国，那段时期日常主要喝威士忌、朗姆酒。回国后我开始四处徒步，还开过一间酒吧，开店期间只有封城那段时间守在店里，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徒步，这便是我和酒打交道完整的人生历程。
对我而言，喝酒有个很明确的偏好：我从来不追捧价格昂贵的酒水。不管是年份久远的陈酿龙舌兰，还是高价高端白酒，我都完全提不起兴趣。我天生偏爱各地本土酒水自带的市井烟火气，走到哪，就喝当地的酒。
在陕西，我常喝百宝鸡、西凤375，还有小众的龙窝酒、榆林老榆林，市面上少见的老式老太白，比流水线量产的美人头西凤更合我心意；
到安徽，偏爱古井贡、习酒；
在湖北，神农架本地酒、黄鹤楼、白云边是我的选择；
去往江西就喝四特，途经西北会尝伊力酒，但凡当地能见到的本土酒水，我都愿意试一试；
在拉萨西藏，我偏爱本地传统藏酒，青稞酒在我眼里算不上正经酒，只是当地市面上假酒泛滥，喝的时候需要多加留心。
我的饮酒状态一直反复无常，人生里时而彻底戒酒滴酒不沾，时而开怀畅饮，偶尔也会酗酒。读书阶段、在韩国和好友相聚时，是喝酒最猛的时期；在美国生活时，身边爱喝酒的大多是日韩同学，本地人饮酒十分克制，浅尝辄止，不少人甚至完全不饮酒，生活习惯很健康，我也是在美国期间把烟彻底戒掉了。
聊完这么多年喝酒的经历，今天我想专门说说搭配酒水的下酒吃食。
所以就接着说下酒菜这个东西。第一，当然这个题目里的菜需要加上引号。真正的下酒菜，不一定非得是桌上实实在在的菜肴，也不用追求极致美味的食物。清淡食材、新鲜生鲜这类实打实的吃食，这里就不多讨论了。我心中排名第一、算得上顶级下酒菜的，是人。
为什么我把人放在第一位？平日里我们聊天地人，聊太极、两仪四象八卦，探索万物起源，往往先从天地说起，可我们本身是人，能和自身灵魂最快共振的，同样是人。
先说男生的视角，第一眼难免会偏爱容貌好看的人，这点不用否认，情人眼里出西施。美貌、灵魂共振、情绪价值，这三点不用同时具备，满足其一就很难得。共振和普通的共同爱好完全不是一回事，同样喜欢导演行业、同样爱跳舞的两个人，内心节奏也未必契合，很难产生真正的共振。人与人之间的共振更奇妙，哪怕两个人无话可聊，待在一起也会觉得放松自在。能遇见同频的人实在难得，这是最难寻觅的“下酒菜”。
我想起电影《抓特务》，这部片子我十分喜欢，打9分完全不过分，甚至给到10分也没问题，只是片名拖累了它。影片临近结尾，两人举杯共饮的瞬间，我才算真正看懂什么叫人是最好的下酒菜，那一刻氛围、心境全部到位，火候刚刚好。人与人相处喝酒讲究时机，同两个人，换个时段举杯，感觉就天差地别。还有韩国电影《这是对那是错》，片中喝烧酒的戏份也把这种氛围感诠释得很到位，可以看一看。
再说回容貌，它只是加分项，并非必需品。古时候人们用“解语花”形容懂自己心意的人，这才是核心。拿猫狗举例就能明白，多数时候狗带来的情绪价值更直观，情绪外露；但只要灵魂相通，猫一样能治愈人心，我只是用它们打个比方。综上，我心中第一等的“下酒菜”，是人。
第二等下酒菜，是精彩绝伦的风景。无关网红打卡地，不用旁人公认的美景。自家小院、通风的阳台、带落地窗、有风的客厅都算，只要环境不喧嚣嘈杂。我向来不爱在装潢奢华的场所喝酒，反倒偏爱市井街边，喝酒的好去处要自己慢慢发掘，人流量大的地方未必适合小酌。十字路口、公园凉亭、乡野田间，甚至《红高粱》里一望无际的高粱地，都能成为独属于自己的饮酒之地。
我曾经和朋友蹲在楼道铁梯旁喝红酒，那一刻脑海里瞬间浮现川端康成《铁楼梯》。书里有一段话我印象很深：如果此处奔涌的泉水和别处别无二致，如果眼前盛放的繁花与别处毫无差别，如果新的爱恋和旧的回忆没有区分，那新的相遇又有什么意义？这个铁楼梯的意象，搭配杯中红酒，造就了一段难以忘怀的饮酒记忆，在我心里堪称完美。
还有一回十二月的庐山，山间大雾弥漫，我独自小酌过后，索性褪去衣衫，手持长棍在广场挥舞。浓雾包裹着我，恍惚间联想到《水浒传》里林冲一众武将深夜舞枪弄棒的画面。本打算回房休息，眼前这番景致却瞬间勾起满腔豪情，心底又生出饮酒的念头。所以排在第二位的下酒菜，是风景。
第三点，其实才是好听的音乐。
就像最好的食材是当季食材，最美味的吃食是当地特色。身在海边就该吃鱼，倒不是说海边猪肉不好吃，沿海地带本就有不少猪肉美食，日本、韩国、国内沿海都有猪肉粥、猪肉饭各类吃食，但当地饮食核心终究是水产。声音也是同理，古话说大音希声，顶级的声响并非人工编曲，而是大自然原生的动静。
之前去过5A景区普者黑，那边有仙人岛，穿过小桥便能抵达临水小镇，湖面可供划船，后方矗立着刻有“世外桃源”古字的真山。我曾在附近搭帐篷过夜，凌晨三四点，整片宽阔湖面传来鱼儿交配噼里啪啦的响动，起初我心里发慌，还以为是地震，水里生物纷纷逃窜，静下心细细聆听后，才真切体会到蓬勃涌动的生命力，听得人心潮澎湃。
徒步从四川去往拉萨，途经康定、甘孜一带，冰川融水是长江、黄河的源头，湍急水流撞击铁索桥，即便身处县城里，轰鸣水声也满是鲜活力量，格外适合佐酒。还有晚风拂过草丛的沙沙声、万籁俱寂时落雪的轻响，这类自然声响，其实已经囊括在第二点的风景之中。
挑选饮酒之地，不光要看景致，环境声响也很关键，风光再好，充斥嘈杂噪音也失了韵味，讲究天时地利人和。选一处好地方，要适配合适的时节、宜人的天气；但凡事无绝对，倘若能和倾盆大雨产生共鸣，暴雨里静坐对弈，也是独一份饮酒意境。
自然天籁归属于风景范畴，人工创作的动人乐曲，便是我排第三的下酒菜，也是更为常见的佐酒之物。
第四点很简单，以书下酒，这是我早年常常做的事。
只是喝酒看书对眼睛损耗极大，酒精会麻痹感官，眼睛察觉不到疲惫，持续透支会造成不可逆损伤。从前年轻，深夜小酌品读古籍、古典文献，常常越看越亢奋，从凌晨十二点读到三四点、五点，兴致上来索性出门爬山；当年住在首尔塔附近，天亮之后还会出门跑步。二十出头代谢好，慢饮反而越喝精神，不易醉酒，换作现在根本不敢这么熬。
饮酒能暂时缓解眼酸，但长时间伴着酒看书危害很深，文字功底足够深厚时，阅读会直接在脑海生成鲜活画面，感染力远超影视屏幕。但我非常不建议二十二岁以上的人边喝酒边看书，泪腺、晶状体、眼部微血管都十分脆弱，受损后修复速度极慢，伤害很难恢复。
以上四类，便是我心中世间顶级的“下酒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