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惠民公司的反击
惠民公司的反应比周祈福预想的更快。
仲裁申请提交后的第四天，赵玉芬在超市上班的时候，被经理叫到了办公室。
经理姓孙，四十多岁，平时对员工还算和气。但那天他的表情很不自然，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赵玉芬的眼睛。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指节泛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
“赵姐，不好意思，公司决定跟你解除劳动合同。”
赵玉芬愣住了。她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攥着刚才在整理货架时戴的白色手套，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为什么？我干得好好的，从来没迟到早退过，顾客投诉率也是最低的……”
经理的表情更加尴尬了，他低下头，盯着桌上的文件，不敢看她：“不是你的问题……是上面的决定。我也没办法。赵姐，你理解一下。”
赵玉芬没有哭。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把白手套叠好，放在经理的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她走出超市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觉得天旋地转。
她哭着给周祈福打了电话。周祈福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电话里只有呼吸声。然后他说：“你别急，我来想办法。”
他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一下，两下，三下，像是脑子里在计算着什么。
惠民公司的动作很精准——砍掉赵玉芬的收入来源，让她失去还款能力，这样一来，仲裁的结果对他们来说就没有意义了。就算仲裁认定合同条款无效，赵玉芬没钱还，最后还是得被收房子。这是一步狠棋，精准、冷酷、不留余地。
周祈福拿起电话，打给了陈志远：“陈主任，惠民公司把赵玉芬的工作弄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陈志远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他们这是在施压。仲裁还没开庭，他们就先动手了。这说明他们急了。”
“我知道。有没有办法先保住她的基本生活？”
“可以申请临时救助。我帮你联系民政局。”
周祈福又打了一个电话——给春风巷居委会的马翠兰。马翠兰在春风巷当了十几年的居委会主任，各家各户的情况她了如指掌。她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里有人在说话，像是在处理什么邻里纠纷。
“马主任，赵玉芬的情况您知道吧？”
“知道。可怜人。”马翠兰叹了一口气，“她老公那个病，就是个无底洞。她一个人撑着，太难了。”
“她现在失业了，家里还有个病人。我想在春风巷组织一次募捐，先帮她渡过眼前的难关。”
马翠兰犹豫了一下：“募捐……能募到多少？”
“能募多少是多少。至少让她这个月的生活有着落。”
马翠兰答应了：“行。我帮你通知大家。”
当天下午，周祈福和马翠兰一起，在春风巷入口处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了一个纸箱子，上面贴着一张红纸，写着“爱心捐助”四个字。周祈福自己先往箱子里放了五百块钱。
消息传开后，春风巷的居民陆续过来了。有人放十块，有人放二十，有人放五十。一个捡破烂的老大爷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数了五块钱，放了进去。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让孩子亲手把钱放进箱子，说“长大了要学这位叔叔”。
李秀兰拄着拐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放进了募捐箱。她的手指关节因为风湿已经变形了，但那张钱被她攥得很平整。
“周警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赵玉芬比我难。”
周祈福看着那张一百块钱，喉头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他知道李秀兰自己也是惠民公司的受害者，她的门被泼过油漆，她被堵门威胁过，她自己每个月的还款压力也很大。但她还是捐了一百块。
当天晚上，募捐箱里的钱数了一遍——三千七百二十元。周祈福把这些钱送到了赵玉芬家里。赵玉芬接过那沓钱的时候，手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钞票上。
“周警官……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周祈福说，“这是春风巷的邻居们凑的。你要谢，就谢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