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一起艰难求生的竹马突然开始变了。
他不再打架逃课跟老师作对，反倒天天坐在课桌前刷题。
张扬的红发染黑了，铆钉的衣服不穿了，就连最爱的马丁靴都换成了运动鞋。
我花了十年都没让他做到的事情，有人只花了两天。
面对我的困惑，他说：
那是首富江家的女儿，高考前我就能勾搭上，以后我们就能衣食无忧。”
她每给我一万，我就给你五千。”
这样的生活，你不想过？”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或许根本就活不到高考了。
1
顾星河！都高三了你怎么还敢睡觉？”
英语老师一根粉笔头精准命中最后一排的顾星河。
这道题，你来try一try。”
顾星河分明醒了，他还抬头看了眼黑板，最后却把衣服帽子扣在头上，又睡了过去。
好，好得很，这课没法上了！我去找你们班主任！”
你们自己学吧！”
英语老师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每次被顾星河气到，都会撂下这么一句。
然后用力摔门而去。
我放下手里的笔叹了口气，从第一排起身走过去：
醒醒，这周你都第几次了？”
之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顾星河把帽子取下来，原本冷冽的眉峰和黑瞳笑得月牙般弯弯：
别生气嘛清梦，我是看你学得太累给你减减压。”
看我依然板着脸，他站起来揉了揉我的短发：
好啦好啦，下次不会了。”
我无奈，这话他说了无数遍，却从来不改。
都高三了，我们时间......”
我们时间不多了，未来是要靠自己去把握。我知道的。”
他打断我的话，把我推回到位置上：“老班要来了，我会跟他认错的。”
说完，他就吊儿郎当地站到了黑板前，开始面壁思过。
这是他的常规操作了。
可班主任进来时，却不像以往那样暴跳如雷。
他只是让顾星河回座位，开始介绍身后跟着的女生。
大家好，我是江小满。”
女生一头黑顺长发，穿着校服也掩盖不了她浑身的贵气。
听说她哥是江思源，有人看到他们一起来学校呢。”
江家？咱们这最有钱的那家？”
这么会投胎啊，我也想回炉重造了。”
班主任咳嗽一声，压下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紧接着他扫视了全班一眼，有些为难地指着顾星河旁边的空位。
要不，你先坐那？”
江小满看了眼一头红发的顾星河，没有拒绝，踩着小皮靴走了过去。
班主任没再说什么，把英语老师又请了回来上课。
我为顾星河逃过一劫而松了口气。
连回头看看的时间都没有，就埋头争分夺秒地整理着笔记。
墙上的倒计时不仅仅是高考要到的日子。
更是我生命要结束的日子。
2
不久前我因为饮食不规律进了医院，才发现自己已经胃癌晚期了。
化疗的话，或许还有机会。”
如果不进行治疗，恐怕你活不过三个月。”
医生的话我一个字都没给顾星河说过。
因为以我和顾星河的情况，能勉强吃饱已经很不错了，遑论那么大一笔医疗费？
更何况，我和顾星河相互扶持这么多年，我们一起努力了这么多年。
我不想因为我，让他的高考有任何失误。
所以我瞒下了这个消息，一心一意开始为他整理笔记。
我想着，即便未来我不能陪他一起走了。
他也一定要走得更远。
等到下了晚自习，保安来巡逻准备关灯时。
我才发现整个教室已经只有我一个人了。
顾星河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竟然没有等我跟他一起走。
我快速收拾好了东西，在有浓重寒霜的冬夜里跑回租的房子，却见屋里已经亮了灯。
打开门，顾星河正殷切地给忙东忙西端茶倒水。
江小满捂着鼻子坐在小沙发上，面前的桌上摆满了切好的水果。
小满，你看看这是你想要的CD吗？”
他从我的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被我珍而重之放好的CD。
那是顾星河送给我的。
为了这张绝版CD，他还跟人打了一架。
我抱住浑身是血的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他却抚摸着我的头：
清梦，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比你为我做的，根本算不了什么。相信我，我一定会让我们的未来越过越好的。”
但这是我的一片真心，你可要收好了。”
他耍着宝，我破涕而笑。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的未来一定会越过越好。
而现在，在我省吃俭用为我们租下的小房子里。
他捧着他的真心，卑微地献给另一个女生。
3
我在门外站了很久。
直到顾星河送江小满离开，才双腿僵硬地走进房间。
看着被顾星河翻找地一片凌乱的柜子，我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第二天顾星河来学校的时候，每个跟他擦肩而过的人都诧异回头。
顾星河是我们整个学校最张扬的人。
他染着红发穿着铆钉，一双黑色马丁靴从高一穿到高三。
无论教导主任怎么处罚，他还是雷打不动天天这样一副打扮走进学校大门。
而每次考试他都能稳定在年级前十，慢慢地也就没人再管他。
我曾问过顾星河，为什么不能穿得低调些。
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清梦，我们没爸没妈，如果不能让人看到就觉得我们不好招惹，是会被欺负的。”
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就好好学习。”
我会穿着这身盔甲，好好保护你的。”
确实如他所言。
打从他这样打扮，霸凌孤立我的那几个女生隔天就来跟我道歉。
我在他这样的保护下，过了很长一段清净的时间。
可今天，他脱下了为我而穿的盔甲。
张扬的红发染黑了，铆钉的衣服不穿了，就连最爱的马丁靴都换成了运动鞋。
如果不是容貌身高出众，没人能认得出这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顾星河。
小满，你觉得我这么穿行吗？”
一进教室，他就提着早餐放到了江小满桌上，讨好地笑。
不错，这样看着很顺眼。”
另外，今天你可别跟猴似的在课上乱动，影响我学习。”
江小满娇声嘱咐着。
向来听我说这些就不耐烦的顾星河却满眼都是笑。
看到江小满点头，小口小口吃着包子，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这才有空走过来，把另外一份早餐放到我桌上。
我拦住准备走回去的顾星河：
你知道我吃不了葱。”
我指了指花卷上点缀的几块葱花。
我对葱过敏，曾经不小心喝了口带葱的汤，浑身红肿直接进了医院。
从那以后顾星河再不敢让我沾半点和葱相关的东西。
十多年了，我以为这习惯早已刻进了顾星河的骨子里。
更何况以我现在的身体，如果再吃这东西，只怕死得更快。
可顾星河只是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我忘了，你等着，我去重新给你买一个。”
江小满却走了过来：“真是矫情。”
不吃就挑出来，使唤别人算什么？”
顾星河，你不准去。”
4
顾星河的脚步真就停顿了下来。
我看向他，他却回避着我的视线。
林清梦是吧？顾星河跟我说过你。”
江小满姿态高傲地看着我：“能不能麻烦你别再纠缠他了？”
他可怜你，才给你地方住，又照顾你。”
这值一万块，你拿去，搬出顾星河的家。”
她把手上的表取了下来在我跟前晃了晃，看我的眼神宛如看一坨垃圾般轻蔑。
我没理会她，反问顾星河：
你给我地方住？我纠缠你？”
顾星河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
江小满对我的无视很不悦，她用表带一下下击打着我的脸。
啪啪”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以为自己是年级第一就了不起了？等你出来还不是给我当牛马？”
告诉你，你这种孤儿院里出来的渣滓，对我而言就是个人机。”
趁我心情好，赶紧拿着东西滚，以后别再纠缠顾星河。”
最后一下她用了狠劲，我脸上已经一片火辣辣。
直到老师进来上课，顾星河也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更别提阻拦江小满了。
我看着江小满摔在我脚边的镶钻手表，抹了抹眼角的泪，弯腰捡了起来。
擦干净后，仔仔细细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这么贵的表，死前能够戴一次，也不算白活这一遭。
5
下了晚自习回到家，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因为没钱，一个背包就足够装下所有了。
我把江小满给我的表拿去当了，正准备找个酒店过渡两天。
就看到顾星河和江小满从最奢华的酒店里走了出来。
江小满露出的雪白脖颈上都是鲜红的草莓印。
而顾星河的双手还在江小满腰间游走，被江小满娇笑着打掉。
他也跟着笑，抬眼的瞬间看到了马路对面的我。
笑容突然就僵住了。
我和顾星河都是孤儿院里出来的。
他为我和别人打过架，我也为他筹学费卖过血。
我们一路相互扶持走到今天。
尽管很多话没有说出来，可我一直以为。
未来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所以知道自己得了胃癌我一直不敢告诉顾星河，我怕他会想不开。
为了省钱，我们住在一起，他也曾有过冲动的时候。
会捧着我的脸把我抵在墙上深吻，也会喘着气把我的裙摆死死压住。
清梦，不能在这里。”
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
他强迫自己从情欲里抽离，一遍一遍在我耳边呢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