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登陆日的阳光
旧金山的阳光是真的好,亮得晃眼,把机场高速两旁的棕榈树叶照得像抹了层油。陈默拖着三个沉甸甸的行李箱,看着身旁蹦蹦跳跳的女儿朵朵,和一脸疲惫却强撑着笑意的妻子林慧,心里那点忐忑,被这暖烘烘的阳光烘得淡了些。
“爸,这里的天比国内蓝多了!以后我是不是可以自由地爬树、自由地吃冰淇淋?”朵朵仰着小脸问。
陈默蹲下来,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笑着说:“当然,这里是美国,自由的国度。”
这话他说给女儿听,也说给自己听。
三个月前,他还是国内一家汽车制造厂的技术部副总监,手下管着二十多号人,年薪不算顶尖,但也足够让一家人过得体面。可架不住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在移民,说美国的教育好,空气好,职场更公平,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靠本事吃饭就行。
陈默动心了。他受够了国内职场的酒桌文化,受够了明明有更好的技术方案,却要因为领导的喜好改来改去。他想找一个真正能让技术说话的地方,想给朵朵一个不用挤破头抢学区房的未来。
于是,他递了辞职信,卖了住了十年的房子,拿着所有积蓄,办了投资移民。
入职Global Precision的第一天,HR主管苏珊带着他逛公司。开放式的办公区里,每个人都戴着耳机,要么敲着键盘,要么捧着咖啡和同事闲聊。格子间的隔板矮得可怜,据说这是为了“促进自由沟通”。苏珊指着墙上的涂鸦墙,说:“陈,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写在上面,没人会限制你,这是你的自由。”
她还特意强调:“在这里,你可以直接叫迈克的名字,不用叫他‘迈克经理’,我们没有等级制度,人人平等。”
迈克就是陈默的直属上司,部门的技术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美国人,金发碧眼,说话语速极快,拍着陈默的肩膀说:“陈,我看过你的履历,很厉害。欢迎加入我们,希望你能在这里自由发挥你的才华。”
陈默的心脏怦怦直跳。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自己赌对了。
他的办公位在靠窗的地方,阳光洒在键盘上,暖洋洋的。他打开电脑,开始研究手里的项目——一条用了十五年的生产线,效率低下,废品率高。他花了一周时间,泡在生产车间,对着机器图纸熬了三个通宵,终于拿出了一套完整的升级改造方案。
方案里,他提出用模块化设计替代原来的一体式结构,不仅能降低废品率,还能节省30%的成本。他觉得这个方案足够亮眼,能让他在公司站稳脚跟。
部门会议上,陈默信心满满地展示着PPT。他的英语不算流利,但胜在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台下的同事们时不时点头,陈默心里的石头渐渐落了地。
直到他讲完,迈克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脸上挂着标准的美式微笑:“陈,你的方案很有想法,但是太激进了。我们公司的发展理念是稳健,是自由生长,不是拔苗助长。你这个方案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而且风险太高,我不能批准。”
陈默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解释方案的可行性,却被迈克抬手打断:“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们来讨论下一个议题。”
会议结束后,陈默拦住迈克,不甘心地问:“迈克,你根本没看我的详细数据,我的方案……”
迈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描淡写:“陈,我知道你很能干,但这里是美国,职场不是靠一份方案就能成功的。这是自由竞争,你需要学会适应。”
陈默看着迈克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憋屈。他安慰自己,可能是真的不够了解公司的情况,慢慢来就好。
直到半个月后,他在总部下发的优秀技术方案名单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题——《模块化生产线优化方案》。
方案的署名是:迈克·安德森。
里面的核心技术点,和他提交的方案,一模一样。
第二章 语言的“自由”与肤色的壁垒
陈默拿着那份文件,冲进迈克的办公室。他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也忍不住拔高:“迈克,这是我的方案!你为什么剽窃我的成果?”
迈克正翘着二郎腿,喝着咖啡,看到陈默这副模样,非但没有慌张,反而笑出了声。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陈,你这话可就难听了。什么叫剽窃?这个方案我也有参与思考,而且我做了一些修改,让它更符合公司的要求。这在硅谷很常见,是自由的知识共享。”
“知识共享?”陈默气得脸色发白,“你连我的草稿都没改完!你把我的名字去掉,署上你自己的,这叫共享?”
“陈,你太较真了。”迈克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要明白,在这个公司,是谁说了算。我是技术总监,我有权利决定方案的走向。你一个新来的移民,能在这里得到一份工作,已经很幸运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陈默的心里。
他突然明白,苏珊嘴里的“没有等级制度”,是假的;迈克说的“自由发挥才华”,也是假的。在这里,等级不是靠职位划分的,是靠肤色,靠国籍,靠你是不是“自己人”。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迈克的办公室,迎面撞上了同事汤姆。汤姆是个五十多岁的美国人,在公司待了二十年,平时和陈默还算聊得来。他看到陈默的脸色,叹了口气,把他拉到楼梯间,低声说:“陈,我都知道了。别和迈克对着干,没用的。”
“为什么?”陈默的声音沙哑,“难道就因为我是中国人?”
“不只是因为你是中国人。”汤姆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疲惫,“因为你不是他们的圈子里的人。迈克是公司老总的侄子,他在这里说了算。你以为那些弹性工作制、意见表达会,是给我们这些底层员工准备的?那是给他们脸上贴金的道具。”
汤姆吸了口烟,继续说:“你知道吗?去年有个墨西哥裔的工程师,和你一样,被迈克剽窃了方案。他告到了工会,结果呢?工会说证据不足,不了了之。最后他只能主动辞职,现在在一家小修理厂打工。硅谷的圈子就这么大,你要是和迈克闹翻了,没有哪家公司会要你。这就是他们说的‘自由市场’——自由地选择要不要雇佣你,自由地选择要不要压榨你。”
陈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浑身发冷。旧金山的阳光再暖,也照不进这楼梯间的阴暗角落。
他想起刚入职时,苏珊说的“能力就是一切”。现在看来,这句话应该改一改——能力,在权力和肤色面前,一文不值。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默的心气被磨掉了大半。他不再主动提出任何方案,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迈克交代的任务。可就算这样,麻烦还是找上了他。
公司要招一个技术助理,协助陈默处理生产线的日常事务。陈默想到了自己的老同学老周。老周和他一样,也是机械工程硕士,移民美国三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在中餐馆打零工。老周的技术水平陈默是知道的,绝对能胜任这个岗位。
他把老周的简历递给HR,苏珊看了一眼,皱着眉头说:“陈,你的朋友英语怎么样?”
“他的英语沟通没问题,专业术语更是流利。”陈默赶紧说。
苏珊却摇了摇头:“不行,我们需要的是能和团队自由流畅沟通的人。你朋友的英语,听起来可能会有口音,这会影响团队的协作效率。”
陈默急了:“口音怎么了?他的能力……”
“能力是其次的,沟通的自由才是第一位的。”苏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陈默看着苏珊那张标准的美式精英脸,突然觉得无比讽刺。这家公司里,有一半的员工英语都带着口音——印度口音、墨西哥口音、越南口音,怎么到了老周这里,口音就成了“沟通障碍”?
没过几天,技术助理的人选定了。是个叫杰克的美国青年,迈克的侄子。
杰克来报到的那天,穿着嘻哈风格的卫衣,戴着棒球帽,吊儿郎当地走进办公室。陈默让他看一份机械图纸,他看了半天,挠着头问:“陈,这上面的符号是什么意思?我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我叔叔说这里的工作很自由,我才来的。”
陈默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在Global Precision,所谓的“自由招聘”,不过是权力阶层的裙带关系;所谓的“沟通自由”,不过是歧视非英语母语者的借口。
朵朵的学校也传来了坏消息。
女儿放学回家,哭着扑进林慧的怀里,说班里的同学都不和她玩,还叫她“黄皮肤的小不点”。有一次,她带了自己最喜欢的熊猫玩偶去学校,结果被一个白人男孩抢过去,扔在地上踩,说:“这是中国的垃圾,我们美国不欢迎这个。”
陈默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想起自己当初对女儿说的话——“这里是美国,自由的国度”。
现在看来,这句话多么可笑。
林慧坐在沙发上,眼圈通红:“老陈,我们是不是错了?我们以为这里有自由,有公平,可现在……”
陈默沉默着,点燃了一根烟。烟雾弥漫中,他看着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虚假的金色。
第三章 弹性工作制:24小时待命的“自由”
Global Precision的弹性工作制,是苏珊在入职宣讲时最引以为傲的卖点。
“在这里,你可以自由选择上班时间,只要完成工作任务就行。你可以早上十点来,下午四点走;也可以晚上工作,白天休息。我们相信,自由的工作时间能激发员工的创造力。”
陈默原本以为,这是真正的人性化管理。直到他入职一个月后,才发现这所谓的“弹性”,不过是24小时待命的代名词。
迈克有个习惯,喜欢在深夜发邮件、打电话。不管是凌晨一点还是凌晨三点,只要他想到什么,就会立刻联系陈默。
“陈,我突然想到,生产线的那个参数,可能需要调整一下,你现在能不能改一下发给我?”
“陈,客户那边有个新的要求,我需要你现在出一份初步的方案,明天早上开会要用。”
陈默的手机常年保持着震动状态,他不敢关机,也不敢静音。有一次,他因为陪朵朵去看牙医,手机没电关机了半天。再开机的时候,看到了迈克的十条未接来电,还有一封邮件,标题是:“陈,你缺乏对工作的责任心,这不符合公司的自由文化。”
他去找迈克解释,迈克却耸耸肩:“陈,弹性工作制意味着你需要对工作保持高度的热情,需要自由地支配你的时间。你既然选择了这份工作,就应该明白这一点。”
“那加班费呢?”陈默忍不住问,“我加班到深夜,难道没有加班费吗?”
迈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加班费?陈,你是年薪制员工,年薪制意味着你已经获得了‘自由工作’的报酬。我们不鼓励加班,但如果你为了完成工作而加班,那是你的自由选择,公司没有义务支付加班费。”
陈默看着迈克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自由”——员工有自由加班的义务,却没有自由获得报酬的权利;老板有自由支配员工时间的权力,却没有尊重员工私人空间的义务。
林慧对此颇有怨言。她看着陈默日渐憔悴的脸,心疼地说:“老陈,你这哪里是弹性工作制?你这是被工作绑架了。在国内的时候,你至少还有周末,现在连陪朵朵的时间都没有了。”
陈默叹了口气,摸了摸妻子的头发:“再忍忍吧,等我站稳脚跟,就好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这只是自我安慰。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生产线的那次故障。
那天下午,杰克在操作机器的时候,因为玩手机分心,没有按照操作规范来,导致机器零件卡死,整条生产线停了三个小时。恰好那天有一批加急订单要出货,延误之后,客户勃然大怒,要求公司赔偿巨额违约金。
迈克在全公司的邮件里,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他在邮件里写道:“此次故障的主要原因,是高级工程师陈默,未能对下属进行有效的自由指导,疏于管理,导致操作失误。公司将对陈默进行内部警告,并扣除其季度奖金。”
陈默看到邮件的时候,正在车间里抢修机器。他的手上沾满了油污,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气得浑身发抖。
他冲进迈克的办公室,把维修报告拍在桌子上:“迈克,这是杰克的操作失误,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看清楚,维修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
迈克瞥了一眼维修报告,不屑地说:“陈,杰克是你的助理,你有责任指导他。他是个新人,不懂操作规范,你为什么不教他?这是你的失职。”
“我教了!我每天都在教他!是他自己不听!”陈默吼道。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迈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你没有能力让他听你的话,说明你不适合这个岗位。要么接受处罚,要么……”
“要么怎样?”陈默红着眼睛问。
“要么你可以自由地选择辞职。”迈克的语气冰冷。
陈默看着他,突然笑了。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愚蠢,笑自己居然相信了“美国职场自由平等”的鬼话。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讨回公道。
他想起了苏珊说的“意见自由表达会”。他查了公司的员工手册,手册上写着:“每年六月和十二月,公司将召开意见自由表达会,员工可以自由表达对公司的任何意见和建议,公司将认真听取。”
现在是十一月,距离十二月的表达会,还有一个月。
陈默决定等。他要在表达会上,把迈克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他开始收集证据。迈克剽窃他方案的邮件、杰克操作失误的监控录像、迈克深夜给他发的工作消息、扣除他奖金的通知……他把这些证据整理好,打印出来,厚厚的一沓。
同事们都劝他算了。汤姆拍着他的肩膀说:“陈,别傻了。那个表达会就是个摆设,没人会真的听你的。”
老周也从餐馆打来电话:“老陈,美国这边的职场,和国内不一样。他们的自由,是给有钱人的。我们这些移民,斗不过他们的。”
陈默摇摇头:“我知道可能没用,但我必须试试。我不能就这样被人欺负。”
他看着窗外的金色阳光,心里憋着一股劲。他要撕开这层光鲜的外衣,让所有人看看,这所谓的自由国度,到底藏着多少肮脏的勾当。
第四章 意见表达会: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十二月的意见自由表达会,在公司的大会议室举行。
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公司的高层都来了,包括董事长。苏珊担任主持人,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对着话筒说:“亲爱的同事们,欢迎来到我们的意见自由表达会。今天,在这里,没有上下级之分,没有部门之别,你们可以畅所欲言,自由地表达你们的任何想法。我们承诺,每一个意见,都会被认真对待。”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陈默坐在会场的后排,手里紧紧攥着那沓证据。他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第一个发言的是个美国员工,他站起来说:“我觉得公司的咖啡机应该换个牌子,现在的这个咖啡不好喝。”
苏珊笑着说:“好的,我们会考虑你的建议。这是一个非常棒的自由表达。”
第二个发言的是个印度裔员工,他说:“我觉得公司的停车场应该扩大,现在车位不够用。”
苏珊点头:“没问题,我们会和物业沟通。感谢你的意见。”
接下来的发言,全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午餐的沙拉种类太少、办公室的空调温度太低、公司的团建活动应该去海边……
陈默看着这场闹剧,心里的寒意越来越浓。这哪里是什么意见表达会?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一场用来向外界展示“自由文化”的秀。
终于,轮到陈默发言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话筒前。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高层,最后落在迈克的脸上。迈克正一脸嘲讽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尽管说,没人会信你。”
陈默拿起话筒,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但他还是一字一句地说:“我叫陈默,是高级工程师。今天,我要举报技术总监迈克·安德森。”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惊讶,有好奇,还有冷漠。
陈默拿出证据,一张张地展示在投影幕布上:“这是我提交的生产线优化方案,这是迈克剽窃我的方案后,署上自己名字的文件。这是生产线故障的监控录像,证明是迈克的侄子杰克操作失误,迈克却把责任推给我。这是迈克深夜给我发的工作消息,证明公司以弹性工作制为名,压榨员工的私人时间……”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迈克利用职权,剽窃下属的成果,任人唯亲,推卸责任。公司的弹性工作制,是24小时待命的枷锁;公司的意见自由表达会,是欺骗员工的幌子。你们口口声声说自由平等,可在我看来,这里的自由,只是白人精英的自由,是资本的自由!我们这些移民,不过是你们的廉价劳动力,是你们镀金牢笼里的囚徒!”
陈默的话音落下,会场里一片死寂。
他以为会有人鼓掌,会有人附和,可他看到的,只有一张张麻木的脸。
苏珊率先反应过来,她快步走到话筒前,打断了陈默的话:“陈,你的发言已经严重偏离了本次会议的主题。我们召开意见表达会,是为了收集建设性的意见,而不是让你进行人身攻击。请你下台。”
“我不是人身攻击!我说的是事实!”陈默吼道。
“够了!”董事长突然开口了。他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脸色阴沉地看着陈默,“陈,我很失望。你这样的行为,破坏了公司的和谐氛围。迈克是公司的老员工,他为公司做出了很多贡献。我相信他的人品。”
迈克站起身,对着董事长鞠了一躬,然后转过头,对着陈默冷笑。
陈默看着董事长,看着台下那些冷漠的同事,突然觉得无比绝望。他明白了,在这个公司里,事实不重要,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不是他们的“自己人”。
他被保安“请”下了台。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汤姆追了上来,低声说:“陈,快跑吧。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陈默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跑?能跑到哪里去?”
第五章 镀金牢笼的出口
不出所料,三天后,迈克找陈默谈话。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迈克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语气带着胜利者的傲慢:“陈,你在表达会上的表演,很精彩。可惜,没人相信你。”
“你想怎么样?”陈默面无表情地问。
“很简单。”迈克放下钢笔,“两个选择。第一,主动辞职,我可以给你一封推荐信,让你在硅谷找份糊口的工作。第二,我把你调到仓库,做管理员。你还会拿着高级工程师的薪水,但是你再也碰不到任何技术工作。你自己选。”
这是一个恶毒的选择。
主动辞职,意味着他承认自己理亏;调到仓库,意味着他被打入冷宫,永无出头之日。
“这就是你说的自由选择?”陈默问。
“当然。”迈克笑了,“这是你的自由。”
陈默看着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他点了点头:“我选第二个。”
他想看看,这个镀金牢笼,到底能把他困多久。
仓库在公司的最角落,阴暗潮湿,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废弃的机器。陈默的工作很简单,每天清点零件数量,记录出入库信息,偶尔搬搬货物。
他不用再24小时待命,不用再看迈克的脸色,不用再参加那些虚伪的会议。他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
他把这些时间,都用在了写作上。
他打开电脑,把自己十年的技术经验,结合生产线升级改造的核心思路,还有在美国职场看到的种种乱象,写成了一本技术手册。他用中文写,写得酣畅淋漓。
他把手册发布在了国内的一个专业机械工程论坛上,署名是“一个在海外的工程师”。
他没想到,手册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短短一个月,手册的下载量突破了十万。国内的多家制造业公司,都在论坛上留言,希望能和他交流。有一家位于深圳的龙头企业,直接给他发来了邮件,聘请他担任技术总监,薪资是他在美国的三倍,还解决了朵朵的名校入学问题,提供一套三居室的住房。
邮件的最后,写着一句话:“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技术人才,不是镀金牢笼里的囚徒。”
陈默看着这封邮件,眼眶湿润了。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自由,不是靠别人施舍的,不是靠某个国度的光环加持的。真正的自由,是你有选择的权利,是你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是你不用在权力面前低头,不用在歧视面前沉默。
他拿着邮件,回家告诉了林慧和朵朵。
朵朵欢呼雀跃:“爸爸,我们可以回家了吗?我想我的小伙伴了!”
林慧看着他,眼里闪着泪光:“老陈,我们回家。”
陈默没有辞职。他只是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带着家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美国。
离开的那天,他给迈克发了一封邮件,只有一句话:“你的自由是镀金牢笼,我的自由是海阔天空。”
飞机冲上云霄,陈默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硅谷轮廓,看着那片被阳光镀成金色的土地,心里没有一丝留恋。
他想起了汤姆说过的话:“这里的自由,是给有钱人的。”
现在他明白了,不止是有钱人。
是给那些制定规则的人。
而他们这些被规则束缚的人,所谓的自由,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
飞机越飞越高,朝着东方飞去。那里有他的根,有他的家,有真正能让他施展才华的地方。
那里,才有他想要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