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浮光褪尽,得见伊人,而正因这华光的黯淡,才显出伊人的清丽绝伦。倘使周身的光彩太过浓艳,便难见那美人清晰的容颜了。自古如是——华彩斑斓,引人注目,却是躲在光辉背后的真实,往往被人忽略。看得见的是表象,看不见的是实质,正如鲜花与爱情,胭脂与灵魂。
胭脂易见,灵魂难寻。
同是《咏白海棠》,薛宝钗写道:“胭脂写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诗如其人,薛宝钗的人生,确是“珍重芳姿”,端庄典雅,处处得体,当之无愧是个大家闺秀。然而,欲使众人满意,最终累的是自己的心。明明爱着,却不敢言;明明恨着,却不能语;明明伤了,却强装欢笑;明明乐了,却假装淡定。别人永远只看见她风光无限的表面,却看不见他她血肉真实的内心。这样的心灵是孤独的,即使薛宝钗事事极得分寸,最后也只是一个孤独的“完人”。
孤独是一件可怕的事,岳飞曾长叹:“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知音本难得,奈何用重重心墙封住了心门?不肯吐露真情的人,注定孤独。
还是黛玉看得透彻:“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香。”不需涂脂抹粉,不用娇柔造作,自然颜色,本真灵魂,白得清雅,美得天真。林黛玉从不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开心了,便畅然地笑;伤心了,便尽情地哭;不满意了,便公然出讽语;意念灭了,便决然焚诗书。愿意把真情流露于外的人,自然容易得到别人的真心相待,林黛玉虽然年幼而痛失双亲,寄人篱下万般孤苦,可她一旦交上朋友,便是心灵相通的知己。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胭脂虽美,洗过了无痕,梅花虽素,清洁长怡人。
有时会想,辛弃疾当年惊鸿一瞥的刹那,看见的是胭脂影,还是梅花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