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邦媛女士出生于辽宁铁岭,现居台湾,是国民党政界齐世英长女,人称其齐先生。记得曾经看过一本书说,民国时期大家盛有学问的人既不加硕士也不加博士,一声先生就是最尊敬的称谓。
《巨流河》是齐邦媛先生八十一岁历经四年完成,正如齐先生所说的一样:如此悲伤,如此愉悦,如此独特。
二十世纪是埋藏巨大悲伤的世界。
齐先生父亲齐世英,曾先后去日本、德国留学,后跟随郭松龄讨丰失败。逃难奔波因缘际会幕后支持东北抗日,这个时候的齐先生八岁,常常因为改姓,总是一肚子疑问。
齐先生这样形容他的父亲:
在我记忆中,我的父亲齐世英一生都是位温和的君子。他说那实在是他理想的开始,做人要有个人的样子。
她八十三岁去世前不久,我们曾谈到新时代女性有选择权的婚姻,我问她现在是否仍会选择嫁给爸爸?她当时未答,过了几天,她说:“我还是会嫁 给他。他虽不是“家庭第一”的男人,但他是温和洁净的真君子。”
从巨流河到哑口嗨,哭泣的母亲,在温暖的炉前叙述家破人亡的男子,逃亡的一家人,娓娓道来却隐藏着巨大的悲伤。
张大飞是齐家收留的孩子,他父亲被日本人烧死之后,一家八口四散逃亡,齐家收留了他,后报考了军校成为了飞行员,在二十六岁牺牲。留给齐先生的心,也在颠沛流离中丢失,但两页新的内容却让她一生铭记:
这是一封诀别的信,是一个二十六岁年轻人与他有限的往事告别的信。我虽未能保留至今,但他写的字字句句却烙印我心。他说:
振一:
你收到此信时。我已经死了。八年前和我一起考上航校的七个人都走了。二一天前,最后的好友晚上没有回航,我知道下一个就伦到我了。我祷告,我沉思。内心觉得平静。感谢你这些年来给我的友谊。感谢妈妈这些年对我的慈爱关怀。使我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全然的漂泊中有一个可以思念的家。也请你原谅我对邦媛的感情,既拿不起也未早日放下。
我请地勤的周先生在我死后,把邦媛这些年写的信妥当地寄回给她。请你们原谅我用这种方式使她悲伤。自从我找到你们在湖南的地址,她代妈妈回我的信,这八年来我写的信是唯一可以寄的家书,她的信是我最大的安慰。我似乎看得见她瘦小女孩长成少女,那天看到她南开的操场走来,我竟然在惊讶中脱口而出说出心意,我怎么会终于说我爱她呢?这些年中,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能是兄妹之情,否则,我死了会害她,我活着也是害她。这些年来我们走着多么不同的道路,我这些年只会升空作战,全神贯注天上地下的生死存亡:而她每日在诗书之间。正朝向我祝福的光明之路走去。以我这必死之身,怎能对她说“我爱你”呢?去年暑假前,她说要转学到昆明来靠我近些,我才知道事情严重。爸爸妈妈怎会答应?像我这样朝不保夕,移防不定的人怎能照顾她?我写信力劝她留在四川,好好读书。我现在休假也去喝酒。去跳舞了,我活了二十六岁,这些人生滋味以前全未尝过。从军以来保持身心洁净,一心想在战后去当随军牧师。秋天驻防桂林时,在礼拜堂认识一位和我同年的中学老师。她到云南来找我,圣诞节和我在驻地结婚,我死之后抚恤金一半给我弟弟,请他在胜利后回家乡奉养母亲。请你委婉劝邦媛忘了我吧,我生前死后只盼望她一生幸福。
解放后七十多岁的齐先生在航空烈士公墓看到了一行字:张大飞, 上尉 ,辽宁营口人 一九一八年生, 一九四五年殉职。
张大飞在齐先生的生命里如同一朵曼花,在最黑暗的夜里绽放,迅速阖上,落地。那般灿烂洁净,那般无以言说的高贵。
书里呈现的是那个时代背景下的风骨,是中国人真正的精神。齐先生一生致力于文学,跟政治绝缘,而那段历史是齐先生一生难以忘却的真生命,唯楚有士,虽三户兮,秦以亡!我来自北兮,回北方。
一切都归于平静,哑口海,海湾湛蓝,静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