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横田不动产株式会社的池袋营业所。我进去的时候,藤尾美弥子正在独自处理工作,其他工作人员好像都外出了。我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你了解野野口修自述书里的内容吗?一脸紧张的藤尾美弥子点了点头。
根据野野口修的自述,《禁猎地》也不是日高写的。如果《禁猎地》真正的作者是野野口修的话,能否说得通?藤尾美弥子说,如果作者不是日高先生,那可能有必要重新读一遍。在此之前一直认为书中的一个角色是日高先生以自己为原型创作的,如是不是他写的,那么那个角色原型也就不是他了。小说提到了主人公的中学时代,主人公用暴力让别人屈服,看谁不顺眼就会狠狠地揍谁,而最大的受害者是同班一个姓滨冈的男孩子,他就是日高先生。因为小说从头到尾都是以滨冈的回忆视角写成的,而且从内容上看,比起小说,说是记录更恰当。正因为日高有过少年滨冈的遭遇,才会想到要写那样的小说。少年滨冈十分憎恨主要施暴者,即作品的主人公。这种憎恨贯穿了整部小说。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很明显滨冈之所以调查那个曾让他痛苦的男人的死因,就是出于憎恨。少年滨冈就是作者本人,日高写那部小说就是想向我哥哥复仇。
我凝视藤尾美弥子,为了复仇而写小说的可能从来就没有在我的脑海中浮现过。但是根据野野口修的自述书,这样是说不通的。
藤尾美弥子说,如果原型不是日高,换作是野野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日高邦彦和《禁猎地》中滨冈这一人物的个性是一致的,但也可能是她先入为主。
见我直到现在都还对日高邦彦被杀案念念不忘,来回调查,上司有些不快。凶手已经坦白了,而且还亲手写了自述书,他自然觉得没有必要折腾了。连我也觉得没有必要再继续调查下去了。一来野野口修伪造的不在场证明已经被识破,二来我们也成功查明了他和日高之间确实发生过争执。我内心产生疑问是在野野口修的病房给他做笔录的时候。当我不经意间看到他的手指时,一个想法突然萌生了。只是我当时选择了无视。但是这种无视没有持续很长时间,那个不可思议的想象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我开始感到不安:是否从最初逮捕他的时候开始,我就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呢?这种不安已经愈发明确了。
之所以这么想,或许是因为我无论作为警察还是作为一个人都不够成熟,难免产生错觉。我决定再看一遍野野口修的自述书,之前没注意到的疑点随之显现了出来。让我无法释怀的有以下几点:
第一,虽说日高以杀人未遂一事的证据为筹码,迫使野野口修为他捉刀,假如野野口修抛弃一切向警察自首,恐怕也会给日高带去重大打击。日高或许会断送自己的作家生涯。对此,日高难道不感到害怕吗?然而,野野口修以不想连累初美为由没去自首,可日高应该无法事先确定野野口修会这样做。
第二,为何日高初美死后,野野口修仍旧没有反抗呢?假若他真如手记所述,因和日高进行心理战而筋疲力尽,难道不应该下定决心抛弃一切去自首吗?
第三,录像带和刀真的可以成为杀人未遂的证据吗?录像带上只有野野口修闯入日高家的画面,刀上也没有血迹;再者,现场除了凶手和被害人之外只有共犯日高初美一人了,如是初美提供证言,野野口修被认定无罪的可能性也不会低。
第四,野野口修在描述和日高的关系时写道,他们已经形成了相当默契的合作关系。考虑到二人之前的纠葛,这真的可能吗?
就以上四个问题,我询问了野野口修,他给出的答案只有一个:真实情况就是这样的,毕竟那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不正常。
他这样回答,我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