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青春有憾,亦有温情伴岁月前行

——致平凡生活里不曾熄灭的梦想

十四年前的上海,灯火里藏着无数异乡人的奔波,文志青与厝艾芹的相识,没有童话的温馨浪漫,只有生活褶皱里的无奈——他们的交集,全因自考。

文志青来自贵州六盘水盘县稣柊里乡,曾是初中年级第一的好学青年,满心想着靠拼搏考大学、摆脱贫寒。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高二那年,一场车祸夺走了父亲的生命,摩托车肇事者逃逸,无监控、无赔偿,本就拮据的家雪上加霜。万幸“长兄如父”,已成家的哥哥扛起供他上学的重担,表哥也伸手相助,他才勉强读完高中。只是高考时,或许是父亲离世的阴影未散,尽管拼尽全力,还是以10分之差,与理想大学失之交臂。

困难的家庭环境,让志青从小就懂事。不想再拖累哥哥,他无奈放弃补习,连青梅竹马的姑娘,也因人生轨迹不同,成了他遥不可及的“月亮”。后来他先去昆山,再辗转到上海,一边务工一边自考——把教材撕成小块揣进裤兜,在务工间隙见缝插针地学,凭着扎实基础和不服输的韧劲,一门门考出优异成绩,仅两年就拿到了专科学历。

一天,文志青刚搬运完工地上新运来的一车货物,头上的汗水滴滴答答往下淌,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瞬间没了踪影。身上那件廉价的白色T恤,背心处已全被汗水浸透,左肩上还留着搬运时蹭到的污渍,与衣色格外违和,可在工地上,没人会在意这些细节。

文志青是左撇子,扛东西也习惯用左肩,这不仅不影响干活效率,反倒让他练出了一手好字——钢笔字工整秀丽,毛笔字更是龙飞凤舞、力透纸背。他随意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拿起一旁的水壶猛灌几口,“咕咚……咕咚”的声响还没停,身边的天翼牌按键手机就“叽叽叽”地响了起来。

“谁啊?”文志青放下水壶拿起手机,屏幕上跳着一个叫“艾浅时光”的好友请求,备注写着“是自考前辈吗?有事请教”。他心里犯嘀咕:“多个QQ好友也无妨,在外打拼多认识个同乡也是好事,能帮就帮一把。”想到这儿,指尖一点,通过了请求。

他不知道,这个简单的请求背后,藏着另一个六盘水姑娘的挣扎,也藏着一段要等十三年,才敢提笔细说的青春——

厝艾芹,同是六盘水人,家住六枝特区苋石镇,曾考进区重点初中,却因家贫被迫转学。到了乡镇中学,教学质量的落差加上对命运的妥协,她中考也差10分,没能圆高中梦。校长和语文老师都劝她复读,可当她攥着成绩单,犹豫着向父亲开口时,父亲只是扶着腰上的旧疤沉默——那道疤,是她小学时,父亲为凑她的学费去工地打井,被高空掉落的水泥板砸出来的。后来老板跑路,包工头只留了3000元就不见踪影,高昂的医药费拖垮了本就贫困的家,父亲的腰也落下病根,再也干不了重活。

看着父亲僵硬的动作,艾芹心口猛然一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再也没提复读的事。18岁那年,她揣着破碎的大学梦,独自坐上去上海的列车,进了一家工厂做工。

每天十几个小时的体力活,没浇灭她对读书的渴望,反倒像野草般疯长。终于,只有初中学历的她,决定靠自考改变现状,于是在网上主动加了自考前辈文志青的QQ,想咨询报考的事。没成想,两人不仅同在上海,还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家乡的乡音、相似的困境,让他们很快熟络起来,文志青提议以兄妹相称,厝艾芹欣然同意。

后来,厝艾芹因年轻懵懂,早早步入婚姻,自考也因此中断。为生计奔波在柴米油盐的烟火寻常里,她渐渐被生活磨平棱角,曾经滚烫的梦想,也被日复一日的琐碎渐渐冷却。

而文志青越发拼,顺利通过自考,先后拿到大专、本科学历,回乡考上了公职,日子渐渐安稳下来。而艾芹,那时刚满20岁,心智还没完全成熟,又遇上家里催婚,加上工厂里有人追求时的殷勤,一时糊涂就答应了婚事,早早步入了婚姻。自考的教材被她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再也没拿出来过,从此一头扎进柴米油盐里,为家庭、为孩子奔波,活成了她曾不想成为的“普通人”。

唉,曾笃定说“不想早结婚”的人,反倒最先走进婚姻,这就是人生吧,总在不经意间,藏着太多变数。

再联系时,已是十三年后。此时的厝艾芹,还在工厂里打螺丝,业余唯一的爱好,就是躲在出租屋里写写生活琐碎——这个爱好,和她“工厂女工”“孩子妈妈”的身份格格不入。身边的亲人朋友总劝她:“都娃儿他妈了,还看书干啥?能当饭吃吗?”“一个女工,整天瞎写什么?有这功夫,不如多睡会儿觉,刷两集剧,瞎折腾啥?”

艾芹能理解这份“好心”,却没法苟同。就像《平凡的世界》里,路遥老师笔下的孙少平,为避开工友的异样目光,在四面透风的工地窑洞里就着蜡烛看书,在黑漆漆的矿井下给工友讲故事。他们做这些“反常”的事,从没想过要改变当下的生活,只是想在琐碎的日子里,找一处能安放心灵的地方,求得一份坦荡与慰藉。

那天,艾芹把一篇写哥哥的随笔发给文志青——如今的他,已是家乡的人民干部,身份和当年在外务工时判若两人。可哥哥的回复里,没有半分嘲讽,满是感动与赞许,还说:“妹妹既然喜欢写,就别停,写好后发给哥,哥帮你改稿。”

艾芹心里一暖,她知道,不是自己的文字多好,是哥哥懂她,懂她每句话里藏着的欢喜与委屈,就像伯牙弹《高山流水》,唯有子期能听出其中深意。

文志青又劝她:“妹妹,试着把写的东西整理整理,出书吧,不然时光一晃,这份喜欢、这个梦想,就真的没了。”艾芹却连忙摆手,满是自卑:“我这水平,也就自娱自乐,出书想都不敢想。”

文志青没再劝,只说:“别怕,先做了再说。哥先给你打个样,写本小说,就写我们当年在上海,一起自考、一起打拼的青春事。”

艾芹还笑着质疑:“写本书要费多少时间精力啊,哥当真?”

哥哥没骗她,真的动笔了。这一写,就是大半年,攒下了近三十万字。字字句句里,都是对那段青春的回望,藏着对当年生活的感慨,也感慨岁月匆匆,许多往事没能好好珍藏。

艾芹捧着手机读初稿时,又惊又暖。她没想到,从没写过小说的哥哥,竟能把故事写得这么细腻,文笔流畅,情节里满是当年的影子,还顺着故事自创了几十首诗歌和歌词;更没想到,哥哥为了写好这本书,特意重新读了路遥的《人生》《平凡的世界》、余华的《活着》,一遍遍琢磨名家的写法,就为了把那段日子真实地呈现在纸上。

后来小说在平台连载,艾芹身边几个有过自考经历的工友,读了她分享的片段后,总追着问“后续在哪看”,想跟着回忆自己当年的漂泊时光。她便笑着说:“在番茄小说上搜《流浪路上失去的爱》就行。

那些在上海的日子里,没说尽的话、没圆满的事。”都在字字句句里。

如今再翻这本小说,字里行间都是异乡人的奔波、自考路上的坚持,还有藏在时光里的遗憾与牵挂。若是有人也怀念过一段没说出口的青春,或是经历过底层奋斗的日子,或许能在里面,找到几分熟悉的共鸣。

纵使青春有憾,亦有温情伴岁月前行。那些在异乡奔波里结下的相知与鼓励,那些在烟火中不曾熄灭的热爱与初心,终将化作一路微光,照亮每个平凡却不甘平庸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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