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佟在这样的饭局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真喝多了。
在乡政府上班的毛小伟趁着周末，组织了一场饭局。
邀请的人当中有县公安局的朋友，还有乡政府的几个要好的朋友。老佟是他的球友，没事爱喝几口。毛小伟最后想了想，把老佟也叫去了。
席间，大家聊得愉快。
毛小伟刚提了副乡长，人逢喜事精神爽。当天晚上的酒局他带了两瓶酱香型白酒。想着让几个玩得好的伙计在一块儿聊聊天，放松一下。
“现在当官的，有几个经得起查。”老佟在毛小伟敬完酒之后，感觉自己头懵懵的，舌头有些不听使唤。
明明想提醒毛小伟，当官要小心。可是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变了味。
老佟说完之后，大家都愣了。旁边的老王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说话注意分寸。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老佟说完这句话之后竟然自己哼唱起来。
大家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可能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做官了，就要好好为人民服务。
毛小伟的脸色一沉，用近乎愤怒的眼神瞪了瞪老佟。
“喝酒吃菜，还堵不住你的嘴吗？”毛小伟对老佟说话向来不客气。
他们在一起打球的时候，两人都是直性子。球场上如果出现了意见不合，他们就争论，甚至争吵。但就事论事，事情过去了，大家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
但是今天在这种场合，有公安系统的朋友在场，如果老佟还是口无遮拦，毛小伟一定会把他轰出去的。
“老王，你看看。”
老佟在大家的注视下不再说话，他掏出手机，打开了一篇文章。让他身旁的老王看了看。
老王只看了一眼标题，便用手拽了拽他的衣服。
《副市长上任一年后落马，背后牵出惊天大案》，这是老佟让老王看的那篇文章的标题。
在这样的场合，讨论官员落马的事，有些不太合适。
老王以为老佟是在开玩笑，但还是好心提醒了他。
大家吃着喝着聊着，氛围极其融洽。很多人端起酒杯祝贺毛小伟，年轻有为，步步高升。
唯独老佟倾斜着身子坐在板凳上，用一种近乎平静的眼光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没有站起身向毛小伟祝贺，他们太熟了，再说他也喝多了。
快上主食的时候，老佟又把手机拿出来。他把那篇看了两遍的文章，大声讲出了里面的内容，其他人赶忙岔开话题。
倔脾气的老佟，没有看出大家对他的不耐烦，仍然滔滔不绝地在那说个不停。
“好家伙，这位当官的一下子贪污了几百万。”老佟说完之后，发出一句感慨。
“做官要想长久，必须为民解忧。”老佟把自己总结的这句话当众说了出来。
可是在这种场合说这样的事，的确不合适。
毛小伟没有听完老佟的絮叨，就愤怒站起身，和那位公安系统的朋友一同出了门。那位警察朋友临走时，还特意看了看老佟的模样。
一桌的人呼啦一下走完了。只留老佟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酒足饭饱，他现在已经记不清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回到家之后的老佟，端了一杯温开水，进了自己的书房。
在书桌的一角摆着一张合影。
那是多年前，他和毛小伟以及另外六人第一次青年篮球赛结束后的合影留念。
正中间坐着的是他们的老教练陈老。
陈老在两年前已经去世了。他去世时，给老佟说过一句话。
“要从政就好好为民，要经商要诚信。”
当年那批队友中，已有多人因各种原因失去了自由。
唯独他和毛小伟还在各自的生活轨道上努力奋斗着。
老佟担心毛小伟会像其他人一样，到那个时候，连个陪他说话聊天的人都没有了。
他们早就约定好了，球场上共进退，生活中不服输，更不能掉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