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

      儿子因为扁导体腺样体肥大,要做摘除手术。等待的过程中,为了缓解紧张的氛围,我和他一起看动画片,以分散他的注意力。

      麻醉科的医生喊到我们的名字,进行信息核对,核对完毕,医生为儿子披上了小毛毯进入麻醉室,当麻醉室的大门缓缓合上时,我的眼圈陡然间发热,视线渐渐模糊,鼻子一酸,泪水不知不觉地滑落。我明白自己的脆弱,立马转身走到等候区的一个角落坐下,以平复自己的情绪。

      环顾等候区,窗台上摆放着陪护者的水杯、水壶、洗漱用品,装饭菜的罐子等物品,一排排椅子坐满了人,有几张并排的椅子上居然铺着被褥,有几张椅子上被子已经折叠整齐。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年长的妇女坐在地铺上整理衣物。按照常理来说,作为一个sheng级儿童医院,打地铺的现象是不允许的,但是医院里的保洁员,保安,医生,护士 ……都没有制止这种行为,这些家长陪护者也不觉得这是一种多么有失颜面的行为。毕竟不是人人都舍得长期住酒店,并不是人人都有金山银山,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做到穷家富路………在生命临危,“钞能力”低弱的时候,那张脸面又值几分几角呢?医院的白墙,白地,白衣,白帽,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吊瓶……,在这一系列的冷色调中我看到了眼前温馨的这一幕, 在一场“默许”中看到了硬性规定和人性化关怀的平衡体现。

      等待总是漫长的,更何况是在手术室外,里面是你至亲至爱的人。不知何故,眼泪止不住地流泄;也不清楚此刻的泪水里饱含着什么?又携带出来什么?

      从口袋摸出手机,低头,手指滑动屏幕,以掩盖一双红肿的眼睛,抚平惴惴不安的心。内心稍有整顿,泪止气平时,旁边一位中年女人突然拿着手机抽泣起来,接着就是一长串呜哩哇啦的哭诉声萦绕在我的耳边,虽然是异地口音并伴着哭腔,听不懂正确的语意,但是,她间断的呜咽声仿佛带出了一世的哀伤,这让我情绪再度混乱,心情越发沉闷紧促,泪水一次一次朦胧了双眼。旁边的人也被这哭泣声搞得不停地抹眼泪。我有点承受不住这样的氛围了,冷意渐起,几次用双手抱紧身子想离开座位,旁边的一个女人也许看出来了我的心思,轻轻地说:她孩子出车祸了。我一愣不知回应什么,那一刻,我沉默。一向开朗善谈的我无力也无法安慰她,只希望手术室所有的孩子都平安。我变坐为站,在通道里来回踱步。

        整个医院患者的手术都在这个楼层进行,一天的手术例数可想而知。手术室的门开开合合,一张张手术转运床进入又出来。一张张愁容展开,一张张笑容消失,一颗颗心悬起,一颗颗心沉下……

      三个小时过后,手术室的门打开,儿子躺在手术平车上,随行的医生说: “手术很成功。”阿姨双手举起大拇指:“川真勇敢,川真棒”,儿子不能说话,只用眼睛看向我们,我瞥见他的嘴唇和牙齿上血迹斑斑,那一刻,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泪水再一次流淌。对一个母亲而言,泪水似乎是一种很享用的表达之物,有关孩子的伤心时刻,开心时刻,骄傲时刻,思念时刻……,无不真情地“流”露出来。

      晚上十点,从医院回酒店,走在大街上,抬头一轮皓月当空,四周高楼林立,万家灯火阑珊,霓虹闪烁,与周围色彩斑斓的树叶相融合,相辉映。街角买烤红薯的大爷依旧在,虽然行人稀少,但他依旧翻弄着皱皮的红薯,脸蛋在炉火的映衬中闪着微微的红光。

      凝视这一幕时,一辆救护车闪着蓝光伴着急促的警笛声驶过,车轮掀起一层叶浪,随即进入医院的大门。

      我转过头,把大衣裹紧,迈开步子朝前方走去,暖冬没有寒风,耳边响起一首歌《人世间》——

……

有多少苦乐 就有多少种活法

有多少变化 太阳都会升起落下

平凡的我们 一身雨雪风霜不问去哪

随四季枯荣依然迎风歌

我们啊像种子一样

一生向阳

在这片土壤

随万物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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