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

原创非首发。首发地:唐以洪的自留地(公众号)文责自负。

大年三十,雪下了整整一天。晚上的时候,积雪已经可以淹没脚踝了,大片大片的雪依然像漫天的蝗虫,疯狂地扑向地面。小巷里,昏暗的路灯光在风中摇曳不定,把他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扭曲。他深一脚浅一脚朝着那个地方走去,雪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是积雪在挤压下感到疼痛发出的呻吟。

小巷位于城市和村庄交界的地方,平日里,两旁的屋子里住着附近工地上的工友,叫声,骂声,笑声,吆喝声,歌声……交织在一起,和闹市一样喧嚣,一到过年就孤寂得像一管被丢弃的破乐器,偶尔被寒风呜呜地吹响几声。下午五点,他蹬着三轮回到巷子里。他跺了跺脚,抖掉身上的雪片,然后把捡来的垃圾从三轮上卸下来,沿墙脚分类码放。那些废纸皮、胶片、锈铁、烂铜在他的眼里都是宝贝。他有三年没回家了,一到春节,他就裹上一件旧棉袄,蹬着破三轮,走街串巷……那些垃圾卖成钱后,他都如数寄回了家。

整理好垃圾天就黑了。回小巷的途中,他在菜市场买了一条鱼,半斤肉,和几根黄瓜。他原本打算煮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但进屋一坐在凳子上就不想再站起来,他感到身体沉重,双腿酸软,已没有先前的食欲,于是找出一桶方便面将就了。然后躺在床上。他想明天早点起床,街道和巷子里的拉罐与酒瓶什么的一定比平日多很多。但他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家了。记得上次离开时,父亲还能勉强拄着拐杖送他到村口,如今却已瘫痪在床,连翻身都需母亲搀扶。两个年幼的孩子,大的刚上小学,小的三岁才学会颤巍巍地走路。每一次视频通话,妻子总说孩子想爸,他都会以各种理由匆匆挂断电话,有家不能回是他这几年最痛苦的事情。

不断地调整睡姿,还是睡不着,他感觉大年三十的夜晚比平日寂静很多,自己是一个被世界屏蔽的符号,躺在床上的身体仿佛被孤独包裹得越来越小,而屋顶的落雪总是发出悉悉索索类似脱衣的声音,让他浑身燥热,那种羞于言说的冲动又把他越来越小的身体膨胀的像一只快要炸裂得气球。

他是工地上的一个普工,没有多少文化,也没有多少技术,一个月工资不足3000元,留下500元自己租房,生活和零花,他感觉其余的寄回去的钱,像一枚硬币投进了一个无底洞,没有一丝回响。起初,他只是想哭,哭自己无用,挣不到钱。后来害怕接到电话,家里的电话不外乎是问能不能寄点钱回来,父亲该买药了,孩子该交学费了,村里某某结婚该随礼了……一提到钱,他就眼前发黑,头迅速膨大,仿佛坠进了一个漆黑的深渊。甚至,他感到窒息,觉得有什么卡住脖子,因此他有去爬塔吊和跳楼的冲动,每当这时,父亲卧床的身影像一只手紧紧地拽住他,加上他是个爱面子的人,觉得那样死在外乡太窝囊,他想坚持下去,风风光光地回家。于是,这两年起早贪黑,咬着牙在工地搬砖、扛水泥,打混凝土……遇到工地因材料短缺停工,他就像一只扒的得鸡,在垃圾桶里翻找一些废品。

那种冲动已经不是一两天了。越到年关,它就越强烈,像洪水冲击大坝,火苗在胸腔里乱窜,他快坚持不住了。往年,一有冲动,他就给妻子打电话:“我想你。”妻子起初会温柔回应:“我也想你。”可次数多了,妻子便不耐烦了:“你想我就挣到钱早点回来嘛!。”有时,他真想厚着脸皮回去,可一想到孩子的学费、父亲的医药费,庄稼应该要施肥了,一股冷冽的风便扑面而来,回家的念头瞬间被掐灭,他觉得家对他来说很飘渺,好比夏夜的萤火,看时很近,伸手可得,但一伸手就飞远了,只能远远地感受它忽闪忽闪的微弱的亮光。

去那个地方前,他又给妻子打了电话。他没有再说“我想你”,只是问了孩子和父母的情况,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暂时还没收到工钱,又不能回——回来了……”他突然有点结巴起来。其实,他的工钱早寄回去了,他一直不好意思说家里需要钱,不回去可以省下往返的路费,他希望女人能明白他的苦衷,也想听到那句:有钱无钱只要人回来就好了。

妻子沉默了片刻,语气里透着无奈:“你回不回来都一个样,我已习惯了,你不回来还省得出门时又到处借路费。”放下电话,他打了个冷颤,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但那盆冷水不一会儿就仿佛变成了一盆泼在他身上的油,他感到胸膛里的火势更大了,自己快要燃烧起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裹紧破旧的棉袄,朝着那个地方走去。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去那个地方的冲动。往日,他偶尔在深夜用手解决,总有一种罪恶感和羞耻感,仿佛自己糟蹋了自己。可此刻,那种冲动像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他,双腿不再听自己的使唤。走着走着,他就感觉自己离开了自己,快要不再是自己了;他开始犹豫,蹲在雪地里,双手抱头,仿佛不愿意离开……可那股力量又变成了无形的绳子死死地牵着他,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继续朝那个地方走去。 

那个地方和他租居的小巷一样,两边是低矮的出租屋,中间是一条约三米宽的巷子。但不同的是,那里虽冷清,却有一间屋子亮着灯,粉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洒在雪地上,带着一丝暖而暧昧的气息。积雪在他脚下嘎吱作响,听起来竟像是欢爱时的呻吟,他心跳加速,慌乱不已。刚到门口,他停了下来,站了一会儿,仿佛在等待什么。然后,他转身走到一边,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慢慢升腾。吸完烟,他又走到门口。如此往返几次,他终于鼓足了敲门的勇气,但抬起的手半天敲不下去,像被冻住了。他把手收回放在嘴边哈了口气,再次抬起来……

门开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夹杂着沐浴露残香扑面而来,让他感到晕眩和一种别样的舒服。他朝门外看了看,雪地上那几串凌乱的脚窝像一副刚刚卸下的脚镣。他的心跳得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不知该坐下还是该站着,像个被审问的犯人。他想从屋里折回出去,双腿还是不听使唤。

“老乡,来个全套吧!”女人很聪明,这么一叫,他感到亲切,不再那么尴尬和恐慌了。他不知道“全套”是什么意思,但也明白不外乎就是包括干那个事情。于是,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好。”

“那你躺下,我给你按摩,先放松放松。”女人说着,轻轻拉了下他,让他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她开始从头到脚为他按摩,手法很粗糙,像个学徒。他曾在发廊理发时接受过头部按摩,洗头工的手法细腻,力道不大不小,像温暖的熨斗在头部游走……他没体验到那种感觉。按摩到大腿根部时,他突然感到一阵羞耻,禁不住用手捂住了。 

“老乡,你第一次做这事吧?”女人笑了笑。

“是的。”他的声音很小,差点连自己都不能听见。

“以后多来几次就放开了,一个大男人还害羞。”女人安慰他。

他从进屋就没敢正眼看女人一眼。他的脸烫得像火烤,身体很多部位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他尽量克制,但越克制越颤抖。女人感受到了他的颤抖:“老乡,你抖个啥,是害怕吗?大过年的,都在团年,看春晚,放烟花,谁会来破地方管我们的这个事儿?这个巷子里现在就只有我俩,你就当我是你的女人。”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他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女人有几分风韵,画了淡妆,但依然没有掩盖住她脸上的憔悴。他立即判断出,眼前的女人大约在45岁左右。这么老了还干这行?他心里想,比我母亲小不了几岁。但一想到母亲,他的心就痛了,想哭,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这算不算肮脏?和年纪都可以做自己母亲的女人算不算道德败坏?他也瞬间想到过自己的女人,可靠近私处周边的按摩让他体内一会像有大火四腾,一会儿像洪水决堤,把他淹没了一遍又一遍。甚至,他感到自己就是一只炸药包,马上就要轰的一声巨响了,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吱吱燃烧的声音。他想翻身把女人压在身下。

按摩完,他吸了一根烟,努力地平复自己,想做最后的挣扎。他不想做连自己都看不起的人。女人面泛红晕,坐在他的身边,手臂绕在他的脖子上。

“老乡,你把衣服脱了。”女人说。

他犹豫地抬了抬手,很僵硬,没抬起来。

“要不,你帮我脱吧“。看他迟疑,女人把身体贴了上。

“平日里都是他们脱我的,像剥狗皮一样,三下五除二,四下五抹光……这次我想让你帮我脱,我看得出你和他们不一样。”女人又说。

“往常都是做戏,敷衍。今晚,我也想痛痛快快来一次,都十年了,我从没有真正来一次……”女人的声音轻柔,像在呓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他一下子把女人压在了身下,然后腾出手解女人的扣子。但刚解开第二颗,就停住了,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停了一会儿,又缓缓地一颗一颗扣上。扣上后,又啰啰嗦嗦地解开……女人感到他的手抖得厉害,便捉住了他的手,说:“我自己来吧。”

女人很快脱下了外套,准备脱内衣时,他一下子捉住了她的手。捉住的那一刹那,他感到自己像是坐在旋转的过山车上,从晕眩迷幻的空中掉了下来,清醒了许多,浑身也松弛了很多,

他长长地出了口气。

“把我的手弄痛了。”女人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不好意思。”他低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像被万双眼睛看着,那种感觉真难受。”他接着对女人说。

“这是我今年的最后一单生意。”女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依然温柔地看着他,并没有因为他中途突然刹车生他的气,但从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到一丝失落。

“那我们先聊一会儿好吗?”女人的话让他突然有了一种好奇心。刚才他就感觉女人和他所看到和想象中的那种女人不太一样。他也想通过聊天掐掉还未完全熄灭想冒出身体的火苗。

女人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披上外衣,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

老乡,你嫌我年纪大了是不?他刚想问女人过年了怎么也没有回家,女人就先和他聊了起来。其实我才35岁,20岁那年嫁给了儿子他爸。不等他回答,女人又说。肝癌,我25岁那年,儿子才5岁,那个死鬼就死了,患肝癌死的,为了给他看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他父母还卖掉了房子,欠了一屁股的债。我原以为能和爱自己的人一起把孩子养大成人,白头偕老是最幸福的事情……女人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她起身为他泡了杯茶,说,老乡,今晚气温低,暖暖身子。

我对幸福的要求高不?女人突然问他。不高,他摇摇头说。为什么这么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女人像在问他,也像在问自己,他想回答,但又没法回答。他看见女人的脸上爬满了泪水,也想流泪。他递给了女人一张纸巾,想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的身后还会有什么令人心酸的故事。

其实,我也一样对幸福的要求不高,能多挣点钱,每年能够回家和亲人团聚。我三年没回家了。他接过女人的话茬说。但与你相比,我现在感觉还算是一个幸福的人。随后,他和女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静止了,屋顶的雪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接过了他们的话题在对着孤寂的夜空轻轻诉说什么。

老乡,你觉得我干这行脏吗?女人打破了沉默,问他。他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摇头,或许是给女人的面子,或许感到自己也脏。其实,我觉得丢人,可为了儿子我忍了。干这行,没什么尊严,客人来了,就得脱衣服,就得笑,就得说些违心的话。有时候,客人喝醉了,还会做出一些更出格的事,怕挣不到钱,也不敢反抗。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是去年开始干这行的,去年儿子被查出也患了肝癌,医生说是遗传的……现在正在寻找肝源……要四十万……我只能干这行,我已经向所有的爷爷奶奶叔叔婶婶……能借到和不能借到的我都去借了……现在还差十多万……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多做一单多挣点钱,你是我今年的最后一单。

女人说着说着,眼泪又顺着脸颊又开始滑落。他听着,心里一阵刺痛。他从未想过,一个看似风尘的女人,竟有如此多的辛酸。他突然想起了妻子,孩子和父母,想起自己三年未归,想起自己曾经站在楼顶徘徊的样子,他把自己和女人比较,感到一阵羞愧。

男人死了,我的天就塌了,现在我不能让地也陷了,儿子就是我的地,她又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我不后悔干了这行。女人的话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你当初没想过改嫁?或许能嫁个好人,今天你就不会这样独自一人死扛……他好奇地问。孩子的爷爷奶奶劝过我,我也当然想过,女人说,但两个老人太可怜了,他们已经失去了儿子,我改嫁了他们等于又失去儿媳和孙子,这会要了他们的老命,这种事情我干不出来。

女人说完,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得到了一种解脱。他看见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希望。你的儿子一定会好的,他递给女人一张纸巾说。他一边说一边从棉袄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有几张100元的,也有20元和10元的。他一张一张整理好,然后,塞进了女人的手中。女人站起身来,诧异地看着他说,什么都没有做,我不能要。女人把钱塞回到他的手中……他把钱又塞回女人的手中。我只有这些,我想帮助你,他对女人说。

女人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一激动就想抱抱他,但刚抬起手脸就红了,然后迅速地把手放下来。老乡,你是个好人,你连过年都没有回家,看得出你也不容易,我不忍心要这钱,虽然我想多挣点,女人对他说,然后,又把钱塞回到他的手里。他捉住女人的手又塞给了回去。塞来塞去,那些钱比先前更加皱巴了。

老乡,要不你泡一次脚吧。让我以一个足浴工的身份给你洗一次,这样,我也心安一些。见他那般坚持,女人再也不好意思推辞了,于是对他说。看女人那般坚持,他也不好意思拒绝,说,行啊。

于是女人端出洗脚盆,放了少量的食盐,倒进一些开水和冷水,扶住盆沿摇了摇。伸出手指探了探水温,然后把手伸进去搅动起来。     

把脚慢慢伸进去,免得水温高了,把脚烫伤了。女人说着,左手轻轻握住他的脚踝,右手托住他的脚掌,帮他把脚放进了盆里,脚趾触到水面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缩了缩,女人立刻用掌心托住他的脚背,轻声说,别怕,水不烫。

他脚底的老茧被泡软后,女人开始给他刮脚掌,女人用拇指轻轻压了压茧巴问他,痛吗。他摇摇头说,不痛。天天奔波的人,这么厚的茧巴不痛才怪,以后你就到我这里来,免费都行。看着那些刮下来的乌黑的皮屑,他一阵恶心,感觉是女人一刀一刀从他的身体里刮出来的。

刮完脚掌,女人握住他的脚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膝头上。老乡,这次你该不会抖了吧,女人仰起头像在和他开玩笑。他看见女人微笑的脸上再也没有那丝哀伤。女人说完又低下头开始为他修指甲,手势缓而轻柔,仿佛在打磨一件根雕。你的肢体没有刚才那么僵硬了,女人又仰起头头说。他说,肯定不会了,从把脚放进盆里的那一刻,我就感觉浑身舒坦了很多。

大片大片的雪依然涌向向地面,看起来就像漫天的蝴蝶在飞翔。他朝窗外看了看,白雪把窗外映射得如同白天;女人看他有离开的意思,说再待会儿,我去煮点水饺,大过年的,我们能遇见是一种缘分。你应该饿了吧,肯定饿了。

很快,女人端出了两盘热气腾腾的水饺。女人对他说,来吧,就当我们在团年,一起吃年夜饭。此时,新年的钟声刚刚敲响,附近的村庄响起密集的鞭炮声,天空中开满了烟花,有硝烟的味道漫进了屋子和水饺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这就是年的味道,他吸了吸鼻子,突然无声地哭了。饺子散发出来的味道,让他感觉仿佛回到了家里。这三年,大年三十的年夜饭都是他一个人在出租屋用方便面打发自己的。他低下头,开始轻声地抽泣起来,为突然而至的温馨抽泣起来。女人开始有一点点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后来干脆坐到他的身旁,用手轻轻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老乡,是想家了吗。女人以为他想家了。要不,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不准他们还在看春晚,没有睡,女人对他说。女人看他还在抽泣,索性从他身上掏出了电话,然后翻出目录拨通了他女人的号码,电话通了,他的女人没说话。他果真听到了电视的声音,最后他听到轮椅滚动声音……他的父亲和他通话了。父亲问他咋回事,过年了又不回去。他听得出父亲的责怪中有太多的牵挂。他想回答但又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是对的,他怕父亲生气。他迟疑了半天才说:明年春节,我一定回家!去年他也说过这样的话,但他忘记了。最后,他说,我吃饺子了,这里的大年三十也放鞭炮和烟花……

通完话,他平静了很多,停止了抽泣,看着眼前的女人,想喊一声姐姐,他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担心女人觉得唐突。但他想喊,很想喊。 

老乡,多吃点吧。女人给他碗里又夹了两只鼓胀的水饺。没事的,开心些,我们都开开心心地过个年吧,或许明年我们就会好起来的。

女人的话还是那么温柔,脸上的笑意那么真切。当女人再次给他夹饺子时,他终于忍不住了,一下子拥住了女人。姐姐。他喊她姐姐。他说,姐姐,我现在就感觉已经回到了家里。女人也紧紧地拥住了他。

那一夜,他们整整地拥抱了一夜,像姐姐拥着弟弟,弟弟拥着姐姐那样,进入了梦乡。雪越积越厚,给清冷的巷子盖上了一床厚厚的棉被。第二天,他离开了那个地方,巷子里的积雪在他的脚下嘎吱嘎吱地发出欢快的叫声,他转过身朝那个地方看了一眼,又转身看了一眼。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比先前更急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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