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都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四十八小时的冲动

未来没来的话

我们都会感到可惜吗？

文|Cream

从机场出来，天蓝得像一床被子，铺天盖地的蓝在我的头顶上。智娜就在那人群中朝我挥手大声地喊：“嘿！”

我突然有股想哭的冲动，那铺天盖地的蓝压制着我。我显得有些尴尬，行李箱的车轱辘在我的口袋里掉了出来，砸在了我的脚尖，那铺天盖地的蓝也就倏地散开了。

我毕业后应父母之命回到了从小生长的小镇上，在本家不远处谋得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便继续和父母住在一起。我没有社交，照他们口中所说的正值结婚最好的年纪，父母看着同龄人陆陆续续成家立业，而我长期的两点一线，苦于劝说不了又宅又闷的我，让我尝试着去网恋，我就是在这时候认识智娜。

我对智娜并不十分了解，但是我们又非常熟悉。我们的性格与爱好十分相似，却又因所谓的理想主义迟迟未打破内层虚幻的美。这一次，我们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见面，即使只有四十八小时。

我坚信我们都是彼此第一眼就认出来的人。她拉过我歪斜的行李箱，替我把车轱辘扔进了垃圾桶，跟我说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智娜自己住着小公寓，她所有的生活都藏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我本想拒绝智娜让我在这里住宿的邀请，但看到她干净收拾又精心布置的房间，物件杂乱但自有它的秩序，这让我想到了麻雀虽小又五脏俱全，还有那盆摆在夹缝里寻找日光的向阳花，她的房间正赤裸裸地曝露在我眼前。

四十八小时，除去奔波在路上的疲惫，时间肆意诉说着它的存在，好像我们要拼尽全力去争取它的爱而馈赠于我们充实的幸福感。

咖啡或酒精？咖啡。我跟在她身后看她叮呤咣啷地施展魔法，最后幻变两杯使人看着开心、喝完精神的美丽咖啡。我们坐在沙发上，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总之，我们最后达成了共识，便是要把那不足以的四十八小时变成十倍，如此一来，一切都变得十分细致。

“你能不能跟我去参加斑斓的葬礼？”智娜漫不经心地说着，手边还在穿着她那五颜六色的彩珠，眼镜从她鼻梁上滑下来，她见我不出声，两只眼睛便从眼镜框中蹦跶出来看着我。

斑斓是她本家的一条狗。我正在拨弄她那盆矮小的向阳花，它的叶子边缘泛着看不见的颜色，我好像总有些预感。

什么时候？现在。我们出发了，我没想到旅程的开始竟然是以难掩的欣喜去参加一场悲痛的葬礼。甚至，在前十分钟里，我们还在感怀时间，而后就把附着在身上的五彩全部变成了黑色。

我们快速而又坚决地参加了葬礼。我已经记不得太多的细节，但我知道她曾说过的讨厌被照顾是有理由的，那些熟悉的、不怎么熟悉的人来了又走，问候的几句话飘在空中，那些无法被感同身受的痛苦和悲伤，就沉淀在那不会再继续生长的骨头深处，随着病痛长成了斑。

我们回到了住处，疯狂地点外卖。智娜将收藏的影单拿了出来，而后又开始乒呤乓啷地施展酒精的魔法。我关上了灯，拉下了那白色的幕布，一场电影的马拉松开始了。在某一些时刻，我好像总能预见一些事情。

等不到香薰蜡烛烧完，我愤怒地吹灭。太晃眼了——我说。红色的溶液荡漾在盘子中央，我想到斑斓的眼睛，她死的时候眼睛就是血红的，直视着她前方的任何她爱的人、恨的人、虚情的人、假意的人、真挚的人、慈悲的人，又有什么用呢？这些人都不会带着她走向明天。

我总是会说些很扫兴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厌烦。如果可以复刻心情的话，也许会有人知道我那微不足道却足以撼动我生之权力的忧愁，但因为是如果，我什么话也没有说。或者说，我们默契地，什么话都没有说。这感情之上，那称之为爱吗？我们互相依偎，开始了一场又一场思绪的马拉松。在什么都顾不上的时候，我们只能抚摸自己。

在往后的很多时间，酒精是我们通信的核心，无论读书、听歌、看电影，还是就只是无所谓地发呆。后来，我总是为喝酒而找更多的理由，比如需要喝点酒来安定一下自己，而她则会表现得很生气，积压得变了形的厌恶脱口而出。其实我并没有喝醉，我只是想要更加清楚地知道此刻我们在发生什么，但恶口总是先一步解决问题。

我真受不了你。我们竭尽全力地说着自己认为最狠的语言，而在这之前，我们都共同认为语言是世界上最美的东西。可是，那些狠毒的语言最后都攻击在自己的身上。我们习惯用你说的就是你自己来反驳恶，击碎那泡沫般的高墙。我们吵累了，蜷缩在一起，像蝴蝶的两片翅膀各自朝向。

电影结束了，她刷地拉开窗帘，屋外的阳光倾泄进来，光线刺得我身上每个细胞都疼，我吵着她赶紧拉上，整个人疲得摊在沙发里动弹不得。理智告诉我，时间，时间在肃杀我，我们，我和她。

分不清是早餐，中餐，还是晚餐，在冰箱里胡揪一些可以吃的材料然后混合在一起，美味就这么触手可得地盛开在这可以是储物桌、办公桌，但此刻它是正式用来吃饭的餐桌上。我们说了好多话，但我都不记得了。我们说到了很多很多的梦，那些足以媲美这四十八小时的梦美丽却又忆不得，但肯定有讲到梦魇，因为最后的最后我们都哭得泪流满面。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那些说出来可能将来会后悔的话，那些稍显出来会让美丽变得世俗的表情，那些无数次伸向空气又颤抖着缩回的动作，那些总是让人畏缩不安而又心痛不已的想法幻视之后呢？我们，还会存在吗？

我们就是现在啊！在他人面前的她和她，是现在不需要如果的我们。下一刻，智娜又向我挥挥手，此刻阳光照得她明晃晃，我的心情一如今天阳光明媚。这一次是告别，又像是在说下一次再见，悄悄许愿的下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在这之后的很多很多日子里，她时常会进到我的梦里。她每走一步，冰块撞击玻璃杯的叮叮叮声越来越清晰，我时而不得不停下来喘息的心脏，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好像失去了爱的能力，我不爱自己，看向镜子的时候，看向镜头的时候，我眼睛里的成像与照片里的了无生气让人本能感到恐惧，只有那一模一样的偏执藏在黑色的眼球里，直到蓝色晕染开来，那些自以为是的浪漫变成了一种病。

我们终于还是没有了如果，没有了如果的我们活在了另一种如果里，乔着自己不失礼的表情和优雅的动作，在心里尽情地嘲笑那不是自己的自己。

END.

故事无畏

切莫借以探究

我的过去、现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