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

                  秋思

                文/黄影

    鹅城的黄昏从双鹅大桥开始。灯一盏盏亮起,像有人沿江种下光,点点流光漫过江岸。 我站在东江边,看江水一次次揉碎桥影,又拼了回去。

    桥上车流不息,水里那座桥却静得出奇。最静的应该是我。车流都有两个方向,而我和我的影子相守在一起,找不到一个渡口。所以我常常就这么站着,等月亮升起来,或等它落进江水——那样我就有了一个可以凝望的远方,才能看见那片比我更静的月光。

    江边的木棉树,好像也在冷静地思量,偶尔摇头,偶尔叹息。它们的苦恼,大概是叶子黄了,却不肯落,悬在枝头,像一封封写好了的信,找不到要寄往的地址。

    这让我想起年轻时寄出的那些信。它们会不会也像木棉叶一样泛了黄?或者早已化为云烟。

    信里写了什么,我确实忘了。就像木棉叶上写了什么,秋天未必看得懂。但叶子自己知道——那些脉络里藏着的,原本就不是写给秋天看的。而我在意的,是那些收过我信的人。他们现在在哪里?地址换了吗?如果他们都像这些木棉,依然挺拔在天地之间,该多好。

    这样想着,我弯腰拾起一片木棉叶。边缘卷着,却还是绿的。翻过来,叶脉清晰如掌纹,如故乡消失了很久的河网。我忽然懂了——地址其实一直都有,它们不肯飘落,只是因为冬天还远,岭南的风还暖,秋天才迟迟不愿在信笺上落款。

    我也是。我一时还回不去那个老地方,邮差大概把我忘了——但我知道,那个老伙计,已驮着满口袋的秋天,在路上。

    我握着一片叶子,转身往回走。桥上的灯还亮着,水里的桥影还在晃。风从枝头翻过,哗啦哗啦的——我停下来。那声音太像了。像当年拆一封回信时,纸页划过指尖的动静。细细的,痒痒的,一带而过,却让人愣了很久。

    今晚,在这无人的桥头,比以往多站了一会儿。月亮来不来,都不要紧了。我也有失约的时候。我只是觉得这桥——今晚好像是我的,虽然只能先放在这儿,但我也要多看它几眼。

(写于2026年8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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