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晚情深,且以此身慰平生

      又是一年立秋时,不觉间,春夏已悄然酿成了岁月。不知从何时起,“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成了浮光掠影般的流行慰藉,而我在这个清朗的秋日,最大的确幸是爸妈从苏州归来。今日下厨,想为二老做一次水煎包,印象里,母亲似乎从未做过水煎包,而这恰是我如今想要补上的温情。

      馅里的韭菜,是父亲儿时的玩伴专程送来的。两位老人皆已古稀,却为了这一口鲜,不惜跨越几十公里崎岖的山路。同行的,还有自家种的豆子、带着青皮的嫩玉米,以及我们唤作“玉黍米”的碎粒。每一份,都沾着泥土的厚重,也沾着叔叔对父亲最朴拙的惦念。这份情谊,常令我很是感动。父亲曾说:“现在老了,特别想念自己的兄弟姊妹,还有那一村长大的弟兄。”他怀念的何止是旧谊,更是那个回得去、却留不住的自己。每年归乡,父亲必回老家;而那位老友,也会踩着旧日的足迹专程来看他。想来,世间一生的挚友,便是为他们二人而写的吧。

        每次开车载着父母重回太行深处的故土,总不免百感交集。那些曾看着我长大的大伯大娘,如今多已耄耋。见到他们,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他们年轻时的模样:祖辈世居深山,一生大多在山林间穿梭。上山下坡,肩头永远挑着沉甸甸的担子——红薯、土豆、谷子、柴火……直到如今,看着大伯大娘们微驼的脊背,我才真正读懂了“靠山吃山”这四个字背后的重量。那不是诗意的栖居,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生存契约,是那一代人沉默而坚韧的注脚。

      父母这代人,亲历过饥荒的窘迫,走过时代的断层。他们当下所享受的安稳,或许是前半生不敢奢望的幻梦。可时光从不待人,他们终究已至暮年。作为子女,我们或许无法给予全世界,但能做的是让他们心情舒畅,不为儿孙忧心。我想让他们感受到:我们有能力让自己过得好,更有能力反哺,像当年他们挑着百斤重担将我们托举到山外一样,稳稳地托住他们的余生。

      这顿水煎包,煎的是当下的团圆,蒸的是岁月的回甘。

      岁晚情深,且以此身慰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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