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镜头望向水面,一湖浩渺的秋水铺展在眼前。灰蒙的天色低低垂落,和湖水交融成一片柔和的浅灰,近处水面浮起稀疏枯黄的水生草木,一根根细茎刺破平静的湖面,随微微荡漾的波纹轻轻摇晃。远方,青云山(古名嶅山)的轮廓横亘在水天相接的彼岸,主峰峭拔突兀,如巨人端坐湖畔,嶙峋的花岗岩裸岩在薄雾里明暗错落,连绵的峰峦向两侧缓缓铺展开去。山脚下,村庄房屋沿着湖岸错落排布,红瓦白墙散落在绿树之间,村落、山林、巨湖,共同铺就鲁中大地上一幅淡墨写意的山水长卷 。这便是新泰青云湖,旧称东周水库,柴汶河水在这里被大地收拢,化作滋养一方土地的母亲湖。站在湖西岸眺望对岸,山静,水缓,尘世的喧嚣被辽阔的水面隔在身后,所有的思绪,都顺着层层叠叠的涟漪,漫进两千多年的岁月长河里。
一、山水相逢:嶅山与湖水的前世
齐鲁大地,山河交错。泰山向东绵延的余脉,一路跌跌撞撞来到新泰境内,崛起一座嶅山,也就是今天人们口中的青云山。主峰海拔四百九十五米,山石是粗粝的花岗岩,山峰如刀劈斧削,峭壁直立,古人谓之“嶅山削壁”,是古新泰八大景之一 。千百年之前,还没有这片浩大人工湖面的时候,渭水河从山间奔涌而出,在嶅山脚下流淌,河谷开阔平坦,水土丰饶,很早便有先民在此定居。
新泰这片土地,是古老杞国的故土,“杞人忧天”的典故就诞生于此。商周时期,杞人在这片山地河谷繁衍生息,抬头仰望嶅山巍峨的峰头,看云气在山巅聚散流转,望着大河洪水涨落,生出对天地宇宙的思索。春秋时代,嶅山已经列入鲁国的祭祀名录,山体自带神圣的气质。北宋徽宗时期,加封嶅山山神为普林侯,官府于此祈雨,百姓登山祭拜,山上修筑起三官庙、玉皇殿,香火绵延岁岁年年。清代康熙年间,正式更名青云山,取“青云直上”的美好寓意,山石之上留存多处历代摩崖石刻,风雨剥蚀,字迹依旧依稀可辨。
彼时没有青云湖,只有渭水河在山脚下奔腾。河水滋养两岸田野,也屡屡带来水患。鲁中丘陵,降水集中在夏季,每逢雨季,山洪裹挟泥沙呼啸而下,冲毁庄稼村落;到了春旱时节,河床干涸龟裂,田地缺水,百姓望着干裂土地束手无策。千百年来,新泰的先民就在水旱交替之间生存,既依赖河水馈赠,又承受洪水的肆虐。人们一代代盼望,盼望着能锁住渭水河,调蓄洪水,浇灌万亩良田,让河水听人的调遣。这个梦想,在漫长农耕岁月之中,久久埋藏在老百姓心底。
新中国成立之后,兴修水利成为鲁东大地的时代主题。1959年,东周水库正式动工,选址就在嶅山脚下渭水河干流,意图修建一座中型水库,锁住渭水洪流,防洪减灾,引水灌溉农田。受制于当时物资、技术条件,1962年工程被迫停建,破坝还耕,一代建设者的汗水暂时沉淀在河谷泥土里,但拦河蓄水的心愿,从未消散在新泰人民心中。
岁月流转,到七十年代,全县数万民工奔赴河谷,东周水库重启重建。那是一段艰苦卓绝的岁月,没有大型工程机械,车轮小车、扁担箩筐,便是建设水库的全部家当。来自各个村镇的农民,放下家中田地农活,自带干粮被褥,驻扎在工地。寒冬腊月,北风呼啸,河滩冻土坚硬,人们抡起铁锤钢钎开山取土;盛夏酷暑,烈日炙烤河滩,汗水浸透衣衫,泥土沾满肌肤。数万人的肩膀与双手,一点点筑起巍峨大坝。历经数个冬春接续奋战,1977年,东周水库正式竣工蓄水。汇水面积一百八十九平方公里,总库容八千九百六十万立方米,辽阔水面铺展于青云山之前,昔日的河谷,化作一汪浩瀚大湖,被人称作“北方人工西湖”。
水库落成,改变了整座城市的命运。滚滚湖水被堤坝收拢,肆虐的山洪从此被驯服。水渠顺着地势延伸开去,十数万亩农田得到灌溉,旱季田地不再干涸,粮食年年增产丰收。同时兼顾城市供水、防洪、水产养殖,守护下游村镇岁岁平安。九十年代,因毗邻青云山,东周水库更名为青云湖,山与湖终于拥有了彼此呼应的名字,嶅山为骨,湖水为魂,山水相拥,成为新泰城最闪亮的名片。
站在今天的湖边回望,眼前平静柔和的万顷碧波,并非天然形成。每一寸湖水底下,埋藏着一代人挥汗如雨的记忆。那些普通乡民,没有留下太多姓名,他们用肩膀搬运土石,改变山河的模样。我们今日所见的湖光山色,不只是大自然的馈赠,更是一代人艰苦奋斗镌刻在大地上的丰碑。风掠过湖面泛起涟漪,仿佛还能听见久远年代工地上,号子声穿越时空,隐隐回响。
二、静观湖水:一湖四季,万般风物
我站在湖岸,望向照片之中这片秋日的青云湖。天色淡淡的灰白,没有明媚耀眼的艳阳,是鲁中地区典型的阴天。湖面辽阔,向远方无限铺展,视野几乎望不到湖湾的尽头。近处水面,不少水生植物残存,细细的秆子露出水面,稀稀疏疏,是秋天独有的景致。水面不是镜面一样死寂,微风从远处山林吹过来,整座湖面布满细碎柔和波纹,一层叠一层缓缓推向脚下岸边,波纹漫过水草,轻轻摇曳。
湖水的颜色是沉静灰青色,映照天空的色调。阴天里,湖水少了晴日的碧蓝澄澈,却多出一种水墨山水画独有的沉静悠远。远方青云山,主峰尖尖凸起,两侧群峰连绵起伏,花岗岩山体深浅交错,深绿的灌木松树铺满山坡,灰白色裸岩从林木之间显露出来,轮廓雄浑厚重。山脚下,沿着湖岸铺开村庄民居,红屋顶、灰院墙,房屋之间栽满杨树槐树,绿树缠绕村落,电线杆、通信塔静静伫立在村落之间,人间烟火与自然风光毫无隔阂,相融在一起。
倘若四季轮转,青云湖又会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模样。
春日,春风吹开冰封的湖面。冰雪消融,湖水涨起,褪去冬日的清冷。湖岸柳树抽出嫩黄新芽,万千柳条垂向水面。岸边野草破土而出,星星点点野花铺满湖滩。水鸟从南方归来,成群结队落于湖面。白鹭舒展翅膀,贴着水面低低滑翔,脖颈修长,白色身影划过青灰色水面;野鸭成群,成群扎进水里觅食,时不时扑腾起水花。春风掠过湖面,万千涟漪四散开来,空气中弥漫泥土与湖水湿润的气息。春日的青云湖,是万物苏醒的舞台。沿着湖岸行走,远处青云山褪去冬日萧瑟,山坡草木一点点染上绿色,山间桃花杏花次第开放,山花烂漫倒映湖水之中,山影在水里轻轻晃动。春天的湖水,是活泼的,充满新生的力量。
盛夏时节,是青云湖水量最为丰沛的时候。雨季到来,山间雨水汇入库区,湖面涨高,水域更为辽阔。若是遇上大晴天,万里晴空,湛蓝天空完整倒映湖水,水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湖滩草木生长繁茂,芦苇成片蓬勃生长,翠绿苇叶随风沙沙作响。夏日清晨,湖面常常笼罩薄薄晨雾,白茫茫雾气浮在水面,远处青云山在薄雾里半隐半现,如同海市蜃楼,仿佛仙山浮于水上。清晨时分,会有垂钓的人早早来到岸边,静坐水边,等候水中游鱼。正午烈日当空,湖面波光粼粼,万千碎金在水面跳跃。傍晚夕阳西垂,落日把天空染成橘红,霞光倾泻整片湖面,湖水变成温暖的金红色,归鸟成群飞向山林,岸边村落升起袅袅炊烟。夏日的青云湖热烈丰满,盛满蓬勃生机。
就像照片记录下的秋天,是青云湖最沉静内敛的季节。秋风一日凉过一日,岸边草木慢慢褪掉翠绿,染成金黄、赭黄。芦苇花白茫茫在风中飘荡,湖中水生植物慢慢枯萎,便是照片里水面上露出的一根根残茎。湖水褪去汛期的汹涌,水位缓缓回落,水面显得格外开阔。秋日常常有这样的阴天,云雾笼罩天地,没有强烈光影,万物色调柔和。站在岸边,风声穿过苇丛,湖水拍打岸边,声音清浅辽远。远山颜色变得深沉,黛青色山体安坐水畔。秋日的青云湖,少了喧闹,多了厚重。适合一个人静静伫立,看水,望山,任由思绪漫无边际游走。秋风掠过湖面,带走暑气,也带来岁月沉淀的安宁。到了傍晚,秋空高远,落日淡淡,山湖之间,弥漫一种淡淡的乡愁。
寒冬降临,北风席卷鲁中大地。气温骤降,青云湖迎来冬天。寒潮来临之时,湖面会结起厚厚的冰层,辽阔水面化作白茫茫冰原。大雪飘落,雪花铺满湖面,远山、湖岸、村庄全部盖上皑皑白雪。天地之间一片素白,万籁俱寂。青云山银装素裹,山石沟壑落满白雪,冷峻的山峰多了几分温婉。冰面之上,偶尔有飞鸟掠过,留下点点痕迹。寒冬的青云湖,收敛所有生机,沉静蛰伏,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来年春风唤醒湖水。一年四季,轮回往复,青云湖随着季节更迭,不断变换容颜,无论晴雨寒暑,各有各的动人。
湖水之中,孕育无数生命。水库建成之后,广阔水域成为鱼虾的家园。鲢鱼、鳙鱼、鲤鱼、鲫鱼在水下繁衍,过去每年水库会有渔业捕捞,丰富沿岸百姓餐桌。水鸟依赖这片水域生存,水雉、骨顶鸡、白鹭、苍鹭,无数水禽以此为栖息家园。水生植物在浅滩生长,净化水体,为鱼虾水鸟提供庇护。一汪湖水,构建完整的小型生态世界。
这些年,生态保护不断加强,青云湖作为城市水源保护地,严格管控周边生产活动。湖水水质得到守护,减少污染侵扰,绿水青山的样貌被好好保留。湖边修建滨湖广场,水利风景区向市民敞开怀抱。新泰本地人,闲暇之时,总愿意来到青云湖边散步。老人沿着湖岸缓步,孩童奔跑嬉闹,垂钓爱好者寻一处安静角落静坐,情侣并肩眺望山湖。湖水,已经融入这座城市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成为本地人精神上的慰藉。
三、山湖之间,漫读人间烟火
隔湖眺望对岸青云山脚下,一排排民居顺着湖岸铺展开,这就是临湖而居的村落。千百年以来,人们傍山依水而居,山水塑造当地人的性格与生活方式。
在水库修建之前,渭水河两岸就散落众多古老村落。世代百姓依靠河谷土地耕耘,种小麦、玉米、地瓜,守着土地谋生。河水提供灌溉,也带来灾难,老一辈人还口口相传过去洪水泛滥的往事。每当夏季山洪暴发,河水漫出河床,淹没田地房舍,老百姓只能逃向高处山坡避险。所以修建东周水库,对于沿岸村民,是刻进记忆里的大事。无数村民放下自家农活参与建设,水库落成之后,旱涝威胁大幅减轻,水渠引水下乡,庄稼收成得到保障,实实在在改变一代代人的生存处境。
水库蓄水,部分低洼旧村落被淹没,一些村庄异地搬迁,舍弃世代居住的故土,迁移到山坡高地。故土沉入碧波之下,旧屋、古路、老槐树沉睡湖底,老一辈人心中,藏着一份对旧家园的怀念。湖水底下,封存属于他们的童年记忆。逢到老人们闲谈,还会说起淹没在湖水之下的老街旧宅,诉说往昔岁月。时代向前,旧家园沉入水底,换来一方土地长久安稳,这是发展路上,难以回避的取舍。
今天湖岸边上的村庄,房屋错落,红瓦院墙,房前屋后栽种杨树、槐树、果树。春日果树花开,秋天枝头挂满果实。走出家门,抬眼就能望见青云山,低头便能看见浩渺湖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过去湖边人家,不少人会下湖捕鱼,补贴家用;田地种在山坡台地,春种秋收。如今水源地保护,禁止无序捕捞,大家更多外出务工,或是发展乡村种养。时代变了,但山水依旧陪伴村民朝夕。清晨推开房门,山湖铺展眼前;黄昏劳作归来,落日落在湖面之上。山水,已经嵌入普通人的日常。
青云山,自古便是本地百姓登高游玩去处。山上有古庙宇,过去逢庙会,十里八乡百姓纷纷登山,烧香祈福,山间人流络绎不绝。山路之上人来人往,叫卖吃食小商品,人声喧闹。如今,依旧有很多本地人攀登青云山。沿着石阶一步步向上,穿过林木奇石,攀上山巅。站在嶅山绝顶,脚下便是辽阔青云湖,整片湖面尽收眼底。万顷湖水铺向远方,新泰城区楼宇、湖岸村落,全部铺展眼底。山风浩荡,放眼四望,才懂得古人写下“青云直上”是何等心境。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文。新泰地处鲁中,齐鲁文化浸润千年。这里是杞国故地,有杞人忧天的古老哲思;此地又是春秋兵家、文人墨客往来行经之处。山河滋养人的性情,鲁中山地百姓,踏实坚韧,如同青云山坚硬花岗岩;心怀包容,恰似青云湖浩瀚湖水。大山教会人坚毅,湖水教人豁达平和。土地上生长朴实民俗,民间传说、地方戏曲,代代口头流传。嶅山上的石刻庙宇,记录古人对这片山水热爱。
湖畔,也生长出人间百味。鲁中饮食朴实厚重,煎饼、咸菜、土产杂粮,是寻常人家餐桌上的常客。一方水土,也孕育本地酒文化,山泉谷物,酝酿一杯本地白酒。就如同青云湖吸纳四面八方来水,这片土地兼容四方的气息。生活在这里的人,见过山洪肆虐,也见过湖水安澜;经历过艰苦建设岁月,也安享如今山水美景。苦难与希望交织,奋斗与安宁相伴,全部沉淀在山湖之间。
无数平凡人的一生,就消磨在这山与湖之间。孩童在湖边奔跑长大,青年人离开故土奔赴远方,中年人守着土地家庭,老年人坐在家门口,望着湖水回忆往昔。一代又一代人出生、老去,青云湖静静流淌,青云山默然伫立,见证人间悲欢离合。湖水无声,却收纳无数普通人的故事。
四、湖光沉思:人工山河,历史与当下
青云湖不是天然大湖,是人的双手改造自然的产物。在华夏大地上,千千万万座水库,如同散落大地的明珠。上个世纪,全国大兴水利,亿万农民以人力修筑堤坝,拦河蓄水,抵御水旱灾害。很多人回望那段历史,感慨物质条件匮乏,建设条件艰苦,但不可否认,一座座水库彻底改变区域生存条件。
东周水库从停工到重建,数万人参与建设,没有华丽机器,依靠人力移山造湖。这是人和自然对话的一种方式。人类不再完全被动承受河水的喜怒,尝试疏导、收纳河水,让江河造福万民。当然,改造自然,同样要敬畏自然。水库改变原有河谷地貌,部分原生环境发生改变,旧村落沉入水下,生态格局发生调整。所以后世,不断完善生态治理,平衡开发和保护。我们享受水利带来的恩惠,同时学会守护湖水、保护山林,寻求人和山水的和谐共存。
今日青云湖,肩负城市饮用水源地的重大使命。一湖清水供给城市千家万户,守护水质安全是头等大事。库区周边管控养殖、排污,修复沿岸生态湿地,种植草木,净化水土。人们不再一味向山水索取,转而懂得回馈这片山湖。曾经我们奋力征服水患,如今我们用心守护一汪碧水。这是时代观念巨大的转变。
站在湖岸远眺,望着照片里这片灰调的湖山,思绪飘远。古杞国人仰望高山大水,思考天地安危;封建时代官府祈求山神降雨,面对水旱灾害无力回天;近代,百姓肩挑手筑起大坝,驯服渭水河;当代,我们守护生态,寻求人与自然共生。数千年时光流转,同一片山河,人的认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迁。
青云山静静矗立千万年,看王朝更迭,人世兴衰。渭水河奔流不息,古时滔滔洪水,今日化作平静湖水。山河本体恒常,而人的故事层层叠叠堆积于此。湖水可以冲刷泥沙,却冲刷不掉一代代人的记忆。水库工地民工的汗水,搬迁村民的乡愁,孩童湖畔嬉戏的笑声,登山者登临峰顶的呐喊,渔民撒向水面的渔网,所有细碎的故事,都沉淀在湖波之中。
很多时候,我们总向往远方名山大川,追逐闻名天下的风景名胜,却常常忽略家门口的风景。青云湖没有名震天下的名气,它属于新泰,属于土生土长在这里的普通人。它不只是一张旅游名片,它是一座城市的水脉,是几代人的集体记忆。它承载灌溉供水的实用功能,也安放普通人的情感乡愁。逢到外出游子回乡,总要来到湖边看一看,望一望青云山。见到这熟悉山湖,才真切感受到回到故土。一汪湖水,成为故乡具象的模样。
阴天的青云湖,没有惊艳夺目的艳丽,却更有一份真实厚重。就像普通百姓的生活,少有轰轰烈烈高光时刻,更多的是平淡沉静的日常。灰蒙天幕之下,湖水不喧嚣,大山不张扬,村庄安然坐落。世间大美,不一定是艳阳下绚烂光景,这种朴素沉静,同样直击人心。水面稀疏枯萎水草,是秋天真实痕迹,不刻意完美,却自有生命轮回的力量。
我想象,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薄雾笼罩整个湖面,远山只余下淡淡的轮廓,万籁俱寂,只有水波轻轻拍击湖岸。待到太阳慢慢升起,薄雾缓缓消散,青云山完整展露峥嵘,村庄炊烟袅袅升腾;黄昏来临,夕阳缓缓坠落山后,晚霞染红水面,飞鸟归林,村落灯火次第点亮;夜色降临,月光铺洒湖面,山湖归于寂静,只有微风和水波絮语。无论晨昏雨雪,青云湖自有万千姿态。
五、水向远方:山湖照见来路与归途
湖水并不就此止步,青云湖收纳渭水河来水,一部分化作滋养城市的饮用水源,一部分顺着泄洪道、水渠继续奔涌,汇入柴汶河,而后流入大汶河,辗转归入黄河。一湖静水,看似安安静静停滞在群山之间,实则生命流动从未停止。来水自山间而来,向大河而去,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水,是文明的摇篮。自古城市村落依水而生,新泰这座城,同样受惠于这一汪湖水。水库落成,保障城市扩张发展,工业、农业、居民生活,离不开湖水的馈赠。一座人工湖泊,默默托举起一座城市的繁荣。但同时,也提醒着世人,水源来之不易,每一滴湖水,都值得好好珍惜。
行走在今天青云湖岸边,滨湖道路平整,广场开阔,游人自在休闲。我们享受前人奋斗换来的成果。半个多世纪过去,当年参与修建水库的建设者,很多已经老去,不少人已然离世。他们不曾看见今日这般优美的滨湖风景,当年奋斗,只为后代不再受水旱之苦。我们站在湖边欣赏湖光山色之时,不应该遗忘那段艰苦的过往。湖水不仅仅是风景,更是一座活着的历史纪念碑,记录一代人的拼搏奉献。
很多本地文人,无数次书写青云湖。有诗歌,有散文,有摄影作品,人们用各种方式记录这片山湖。照片定格的这一瞬间:灰空,静水,残草,远山,湖畔村庄,是千万个寻常日子之中普普通通的一幕。没有盛大奇观,却是属于这片土地最真实的模样。镜头定格一瞬间,而山湖已经走过千万年,还将走向漫长的未来。
当风再次拂过湖面,层层涟漪由近向远扩散,一直抵达对岸山脚。山稳固不动,水流动不息,一静一动,相生相伴。嶅山为骨,屹立不移;湖水为魂,包容万千。山石记住岁月的重量,流水带走尘世悲欢。两千多年杞人在此仰望天地,数十万建设者在此挥汗筑坝,一代代百姓在此繁衍生息。所有过往,都消融在这浩渺烟波之间。
站在湖畔,望青山横亘,碧水茫茫。青云湖,它见过洪水肆虐,见过荒滩河谷,见过万众筑坝的热火朝天,见过四季轮回的草木荣枯,见过村庄烟火岁岁年年。它是鲁中大地上,山水与人共同写就的宏大诗篇。山不语,水无言,却把历史、现实、乡愁,全部容纳进万顷碧波之中。每一阵风过湖面,都是山河对人间的低声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