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有梦想④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不仅在努力赚钱,还在这个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生存环境中坚持锻炼。要知道如今的这个岗位,绝非等同于纯粹打工的那种职业,你有很大的自主操控权,无论什么事,都要自己去考虑如何最有效、最快捷的去解决问题。老板时不时告诫我的只有一句话,那就是钱不怕花,我不管也不问你用什么样的方式,只要结果完美就可以了。

      岁月沉淀,我渐渐懂得,其实我的这份工作拼到最后,拼的从不是口才、不是人脉、不是圆滑手段,而是隐忍的格局、克制的心性、精准的分寸、扛事的定力。只要你能牢牢的把控好每件事的处理方式,说白了把钱花在刀刃上,只要不计成本,所有的事都能解决。

      不过想要做到万无一失,伤的绝对不是体力,而是你的神经。旁人也许只看结果的安稳,根本无人知晓过程的煎熬。每一次零失误的月度收官,背后都是我无数个熬夜盯岗的夜晚、无数次软硬兼施的周旋、无数次如履薄冰的谨慎才换来的。说心里话,有时候真的不想干了,人累心更累,除了低三下四和无限的付出,你还永远不知道结局是不是你想要的那种…

      人到中年,历经半生风雨浮沉,其实这个世界原本如此,没有人会真的在乎你累不累。到了现在,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折腾,我的心性早已褪去年少的锋利与执拗。年轻时遇事爱争对错、论输赢、逞口舌之快,棱角张扬,也因此栽过跟头、吃过苦头、看透冷暖。如今的我,早已学会藏锋守拙、沉稳立身。我明白,现在的这份工作就是上天赐予你的机会,把握好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坚持住你的明天就会更灿烂!

      所谓中年成熟,从来指的都不是能让你变得世故圆滑、同流合污,而是让你看透行业的潜规则、看懂了人心的功利复杂、尝遍了职场的万般不易,依然能坚守本心、守住原则、扛起责任,最终成为这场没有硝烟战斗的胜利者。

      我百般周旋,从不是卑微妥协,纯粹只是为了守住安稳的生活、守住养家的饭碗、守护身后的家人。我适度忍让,从不是懦弱无能,只是深知成年人的世界步步惊心,一次疏忽、一次侥幸,就可能承担无法挽回的代价。职场扛住压力,生活稳住本心。走出家门需要摆平人情博弈、守住工作底线;见到妻子女儿必须抚平生活波澜、守护岁月安稳。半生奔波,早已褪去所有不切实际奢望的我,不求大富大贵、不求风生水起,只求遇事能扛、遇难能渡、事事稳妥、岁岁平安。

      原来成年人的安稳从来不是凭空而来,所有风平浪静的日子,都是咬牙坚持的底气,和秘而不宣的隐忍。我就坚持在这个微不足道的岗位上,在人情与规矩的夹缝中,认真做事,低调修行,希望稳稳走好每一步路。

      所有的东西,你没有的时候极度渴望,等你真正拥有它就会很快变得毫不在乎。就像那台别克车,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涛子开着它的时候那种羡慕劲儿,可现在每天当它成为我的代步工具时,还真就觉得它真的很普通,没什么可炫耀的资本。我的老板开的是一台路虎揽胜,两百多万买的,偶尔我也会开着它去洗车行,每每围着一堆人研究它的时候,你就会突然觉得自己犹如鹤立鸡群一般。

      其实我也没有想到,突然间自己一下子就闯进了富人的世界,一个毫无资历的臭小子,居然能一夜之间一步登天。虽然我从来没有买过彩票,可我觉得自己这次工作的经历就像是中了大奖一般。

      几乎每个星期一我都会赶到公司向老板汇报工作,而且周末的时候我要在家里把这周的所有消费汇总,拉清单整理发票然后向财务报表后老板签字实报实销。你无法想象一周七天无特殊情况下的消费至少两三万是个什么概念,说心里话,刚刚头半个月,连我自己都不太适应这种花钱如流水的工作方式。对于我这个没有正经做过老板的人来讲,这种看似血本无归的生意真的做不来。可等你完全适应了,习惯成自然,也就没了那种紧张感,一天真的没什么开销的话,反而会觉得不自然。

      老板特意告诉我,我的工作就是在国企里面把每个月的任务搞定,至于单位里来不来都无所谓。所以,除了每周一例会参加,然后向老板汇报工作、财务报销日常开销之外,其他的时间我没有打过卡,迟到早退对于我根本就不存在。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就像你自己就是老板,这份工作就是在为你自己去赚钱,很累但是很快乐,因为你的手包里有足够的底气去消费,你的后备箱里有成箱的好酒和好烟,你想抽就抽想喝就喝,而且不需要花一分钱。

      在外人眼里,他们几乎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公司帮我印了名片,因为要个国企里面的那些大佬进行日常交涉,总得有个名号,所以我的职务被老板定成了总经理助理。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没有职位的虚职纯粹地名号而已,可在外人看来,它应该就是总经理的代理人,传话筒,甚至是执行人都有可能。所以,你无论出现在哪里,要么人前显贵,要么一言九鼎,因为很多事情很多时候,你必须立刻决定,根本不给你和老板电话沟通商量的机会。

      就这样,时间久了,我渐渐地融入角色,几乎忘了自己是一个给别人打工的人。当然,我真的很努力,更对得起这份高额工资,因为自从我接手,公司每个月的任务都会按时完成,而且指标优良罚款金额也在逐月下降。要知道这种国企机制里,像我们这种纯纯的私人单位,想要立足已经很难,想要发展成固定供货商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只有一个劲的用关系堆人情网,再用加倍的努力和争取才能够立足于不败之地!

      哪怕是煤场里表面上称呼你哥的那些人,他们即便没有文化没有道义,但是你想把他们驾驭好为你所用也绝非易事。社会大学的经更难念,那些西装革履的人多前还讲些人情世故,可对于这些江湖人士和社会盲流来说,他们除了认钱之外几乎没啥感情可言。当然,一味地付出只能让他们感觉到变本加厉更直接,所以你除了用金钱来刺激他们好好为你工作之外,你还得时刻提醒自己不能事事都按他们的要求来解决,这个方寸之间能把握的度,恰到好处才是最好的。

      哎,现在回想起来那段往事,真的是心力交瘁,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尽管没人要求我的工作时间长短,但是我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全天24小时备战,哪怕是一个电话,也要不分时间驱车赶往几十公里外的工作地点。由于这家国企规模太大,只能建在人烟稀少的郊区,当初建厂的时候就选择了靠山脚下的一大片土地,光企业在职职工都有十几万之多。直到现在,因为它的存在,周边几年之间变得就像是一座小县城,繁华热闹不说,它的存在的的确确让很多原本一贫如洗的人,一夜之间变成了拥有巨额财富的老板。

      只要你进到厂区的大门里,别管你是穿工作服还是打领带,摩托车是首选的交通工具。厂区里也有定点公交车,可跑得慢不说,还要等很长时间。我那时候公司配的是一辆光阳125,一万多买的,你骑着它在漫天灰尘的煤场里转来转去,熟悉的人也越来越多,渐渐也成为了整个厂区里的一个风景线。逢人打招呼,见人就先递烟,左边兜里揣着厂区内的最低标准玉溪,右边则是伺候那些抬头说话人的软华子。就连卸车时候那些负责清理车厢残余煤渣的工人,你都得好心伺候着,夏天买饮料西瓜,冬天买豆浆包子。别小看这些人,他们的一丁点懒惰都有可能然后付出沉重的代价,这都是血的教训永远不能掉以轻心的。

      说自己话,每个月在厂区里面送煤的时候是最辛苦的。干干净净进厂,中午吃饭时间等你跑到饭店,对着镜子才发现除了眼睛和嘴,其它的地方几乎都被煤面子包裹着,连你自己看着都会觉得哭笑不得。算了,顾不得这些,吃饭就像是打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关键,一个月少则五万吨多则七八万吨的任务,少则上千车多则加倍,每家公司却只给了七天卸车的时间。

      这七天几乎不分白天黑夜,我从没有回过家,睡觉的时候充其量几个小时,每天站在泵房和煤槽煤山之间指挥着上百辆大货车进出场地,配合检测员采样检测指标,一分钟都不敢懈怠。也许只有经历过这种场景的人才知道,仅凭我一个人完成这项工作真的相当难。每每抽出时间回到厂区外租住的临时办公室,真的是连洗澡的劲儿都没有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继续,我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奋斗着,我开始幻想着有一天能够摆脱这样的环境,真真正正的也像那些坐在老板椅上喝茶的人一样,逍遥自在无拘无束,还能赚到更多的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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