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很早之前就该拥抱你了———银河失踪计划
“滴滴滴~”放在桌上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打开的手机突然又闹腾了起来,我知道这不会是QQ或者微信收到消息的声音,可我还是打开手机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
“今年最大最明亮的流星雨居然是这个星座!!!”毫无疑问是某个广告推送,但就是这个推送,让我想起星空,让我想起错过的她,让我泪如泉涌。
于是,我决定在这里写下我和她的故事,一个关于旅人和他的爱情的故事。
(一)
2015年九月初,我因公司破产而失业,相恋三年的女孩子也迫于家庭压力离开了我这个穷小子。那一段时间我常常发呆,心神不宁,宛如迷失于暴风雪之中的白鸽,或者说是麻雀,毕竟白鸽经过训练还可以送信,而我好像除了喝酒什么都不会。夜晚失眠是常事,仿佛身体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那段时间,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厌世主义者。而星空则是我厌世主义里的唯一疏漏。
我投递一份又一份简历,只为了薄衫几件稀粥几口。而这些简历犹如石头沉大海一般,连回声都没有。
大概在九月中旬,我收到了来自昆明某公司的招聘信息,他们希望我的加入,并开出了足够吸引我的薪水,我很开心有地方需要我,但我父母身体不好,我不知道这个时候离开家远赴昆明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但最终我选择了昆明,因为我知道人生很多事情真的身不由己,为了生活我必须远赴昆明。
(二)
我提前来到昆明,没有和公司打招呼,因为我厌恶了白天喝劣质咖啡晚上吃安眠药的生活,我要赶紧离开让我悲伤的城市。
一个人走在昆明的小巷,这个城市不像我的家乡,这里冬暖夏凉,繁花似锦,虽不及故乡的繁华却比故乡更有生气。
我找到一间茶馆,叫上一杯普洱,在轻轻抿上一口的一瞬间,心中萌生出了在这座城市定居的想法。
茶馆老板是个爱听故事的中年男人,我也喜欢交朋友,于是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盖上泡茶的茶壶,抬头看着我对我说:“异乡人,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笑着对他说了我所有的故事,包括前任离我而去。他听罢,低下了头,仿佛为戳到我的痛处而感到不好意思。
我笑着摇了摇茶杯,对他说:“老板,你听了我的故事,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的故事呢?”老板大笑,而后告诉了我一个更为悲惨的故事,我知道这是老板在安慰我。
毕竟故事这东西,只是说故事的人把他从四海八方听来的故事再讲述出来罢了。尽管一众茶客都听出来是安慰我的,但依然有位姑娘傻乎乎的对老板说:“老板你这故事我好像听过。”
(三)
这位姑娘是如此的天真可爱,尽管众人皆惊愕,她依然挠着头,似乎在回想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故事。
为了缓解尴尬,我赶忙转移话题:“对了,你们听说了没,今年十一月中旬会有特大的狮子座流星雨噢,听说向流星雨许愿就会实现,大家转运的时候就要来啦。”但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接过话茬的依然是这位姑娘。而后,她帮我们科普了流星雨的成因,以及许多天文知识。最终她下定结论:流星雨虽然美,但不会实现你的愿望。于是大家都沉默了,但我很开心,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和我同样爱好星空的人。
我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定居在这座城市的想法也开始萌芽。
(四)
她是天文系的大三学生,比我小三岁。我虽然没有系统的学习天文,但我热爱星空。我和她始终都有话题,她仿佛知道天上所有星座的位置,仿佛知道宇宙中所有的星系。她是如此的优秀,就像太阳一样温暖我寒冷的心;她的眼睛是如此的明亮,就像夜空中最明亮的天狼星;她是如此的单纯,就像人类遥不可及从未踏足的仙女座大星云。
她说恒星点亮陨石留下温柔;我说黑洞吞噬星光留下空白。
她就像恒星将光芒投射四方,闪耀宇宙的每一处角落;我就像黑洞束缚光芒,囚禁内心深处最后一丝温柔。
我和她聊天聊地,我喜欢旅游,她喜欢宅家,却也爱听我的所见所闻。我和她无话不说,和她一起逛遍了昆明的大街小巷。和她看遍了昆明的夜空。
我和她约定在十一月十八日一起去看狮子座流星雨。我在这座城市定居的想法已然根深蒂固。
(五)
转眼间日历已翻至十一月十七日。
那天下午,晴空万里无云,她兴冲冲来找我,我摸摸她的头,告诉她:“我们出发吧。”
我带上所有需要的设备、帐篷、零食,开车启程去了凤凰山。我们依然无话不说,就像开车去郊游的一对相爱的恋人。
傍晚,我们躺在帐篷中,等待着流星雨的到来。我们拿出备好的饭菜,我拿出爱喝的酒,她拿出爱喝的果汁,我们举杯对饮:感谢相遇。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她说她从没有遇见如此能让她心动的人,我说我从没有遇见一颦一笑均能扣动我心弦的人。
入夜,流星如约而至,我默默的许愿:我想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我们在夜空中牵手,面对满天繁星互相诉说着未来。我说我想找一个喜欢的人,安安静静的在一起一辈子。她说这也是她想要的生活。她说她喜欢的人不需要能赚很多很多钱,有时间陪她就够了。太巧了,我赚不到很多钱,唯一充足的就是时间。她说她梦想和我在一起;我说我梦想和她在一起。
她说她喜欢银河,因为银河是我们的家。我说我也喜欢银河,因为银河这个名字很好听,家这个字也真的很令人向往啊。
她说我是他的宝藏,她要把我藏起来。她说我是她的家,她要把她的家藏起来,她笑着对我说这叫金屋藏娇。
她说她喜欢上我了,我说我也是。
在流星之下我们接吻,互相拥抱着彼此,互相向对方表达自己的爱意,并一起在流星下许愿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她向我许诺毕业之前不出意外,她会在毕业典礼的时候向我表白。我向她许诺,流星不能实现你的愿望,我来帮你实现。“从现在开始我欠你一个愿望。”我看着她那令人着迷的眼睛对她说。
我相信她爱我,我也相信我爱她。我在这座城市定居的想法已经开花结果。
(六)
我们以朋友的身份去过游乐园,看见她被摇头飞椅吓得大叫,看见她被大摆锤摇晕到走路走不稳。我们以朋友的身份去过海洋公园,看见她向海龟打招呼,看见她“恐吓”鲨鱼。我们滑过雪,潜过水,一起去书店,一起去猫咖,一起去买花,或许我们除了恋人之事什么都做过了。
她会陪我打游戏,她会陪我聊星空,她会为了我学着喝酒,因为她认为她学会喝酒之后,我就不会去找别的女孩子陪我喝酒,事实上我本就不会这样做。她温柔体贴,自信乐观,果敢勤劳。她仿佛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孩子,仿佛就是遗世而独立的仙女。
(七)
然而好景不长,在她毕业前,出现了意外。她的父母为她介绍了一位十分优秀的男孩子,在我看来这位男孩子上进善良,勇敢坚韧,仿佛他才能配的上她。而且这位男孩子是她父母的意愿啊,我怎能和他相比?
她是哭着告诉我这一切的,她说她不想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我告诉她会熟悉的。她说她想嫁给我。我告诉她父母之命不得不从。
那天晚上她在我怀里哭了一夜。我们相拥且一夜无眠。
第二天送她回家之后,我买了一块面包,一包榨菜,一瓶二锅头。我想忘记这一切。可惜我醒来之后并没有忘记,并且清清楚楚记得她走的样子。
之后我和她的联系越来越少,我不想打扰她。并且不久之后,我的母亲生病了,我的父亲希望我回到家乡,并且尽快娶妻生子。
在这座城市定居的想法已经在我心中倒塌,不是轰然一响,而是唏嘘一声。
(八)
我告诉了她我家里的变故,并且告诉她我决定回去。
她匆忙来见我,虽然只有半个月没见,但明显感觉到她廋了。当她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们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沉默许久之后,终于是她先开口:“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曾经我一直以为我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并以此为傲,直到她说出这句话。
我泪如雨下,告诉她我决意回去。她死死抱住我,不让我挪动寸步。我们就这样拥抱了好久好久。
她说她爱我是真的,流星雨下的许愿也是真的,她只想和我在一起一辈子,所有的话都是真的。我相信她,只是我无能为力,我没办法给她美好的爱情。一场家人不赞成的恋爱要如何进行下去?我可不想耽误她。
我爱她,所以我要离开这座城市。
(九)
大约三天之后,一个高挑干净的男孩子来了我家,进门就给我散烟。
“对不起,我不抽烟。”我挥了挥手。
“我听说你喜欢喝酒,这个你看看喜不喜欢。”说罢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红酒,上面全是洋文,我看不懂。
“我更喜欢二锅头,这个你就放桌上吧。”我出于礼貌对他微笑着说。
“你知道我是谁的,对吗?对不起,我和她的感情不是我能决定的,我父母的意愿而已,我不想看见我爸爸妈妈不开心。我知道你爱她,她也爱你。但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你离开这个城市,二是你带着她离开这个城市。如果你选择第二种,我不会怪你,反而会觉得她很幸福。我来只是想问问你,你准备选择第几种?”
我指了指行李箱,对他说:“我三天后的火车,一张票。”
“她知道吗?”
“不知道。”
(十)
三天转眼即逝,这三天我没有见她,甚至没有好好看看这座让我开心让我悲伤的城市。
工作做完交接之后,我找房东退了租,拿上我的行囊,我想:我真的该回家了。
在跨出大门的那一刻,她站在我身后,黄昏的光打在她的脸上,精致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优雅。这曾经能让我着迷的脸庞,已经留不住我了。
她递给我一封信,说到家之后一定要打开看看。说完转身跑进黄昏之中。
我没有追。
(十一)
回到家乡,我找到一家茶馆,叫上一杯家乡的特产茶。打开她最后留给我的信。
“亲爱的李先生,我因星空与你相识时,我就应该要料到最后的结局,毕竟行星与行星相遇,下场注定化为流星雨,而后消散于宇宙化为尘埃。……”
“……对不起,我没能实现给你的承诺,我即将毕业,你却离开,我不如不毕业。……”
“……现在我要告诉你:我真的真的很爱你啊!我们是如此的般配,同样喜欢银河,同样梦想着能和对方有个家,同样想将对方藏于内心最深处,同样的爱着对方,同样的留下了遗憾。……”
“……我多想和你私奔,在日落之前的那种,然后将对方隐藏起来,从此人间蒸发,这样我们就可以有个家,哪怕是失踪于世间的家我也愿意啊。只可惜背负太多,我们都做不到。……”
“……我记得你答应过实现我一个愿望的,对吗?现在我要使用这个愿望了,请你,请你回家之后,忘了我吧。”
看到这里,我已经喝光了我杯里的茶,流光了我眼里的泪。
在泪眼朦胧之中,我看见被她撕去的最后一页的残页上赫然写着六个字
“银河失踪计划”
(十二)
茶馆老板向我走来,并为我添上半盏茶。
问我:
“异乡人,你为什么来这里?”
注:这只是我的过去某段故事,或许我已经释怀,或许没有。(文章与事实有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