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时好奇,爱听母亲讲故事,听她说外祖旧家有许多古书字画,可惜文革时陆陆续续丢失了。其中有些杂书倒颇得幼年母亲喜欢,不乏一些光怪陆离的故事。
其中有一篇最令我惊骇。当时我与母亲在外祖家过夜,六七月份正开始闷热,母亲便打着蒲扇哄我入睡。我看着天窗照进的月光,一时睡不着,让母亲给我讲个故事,母亲只好答应并娓娓为我讲来。
那是一个古代的小镇,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妇女在沿路乞讨,带着一子一女,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们一路上讨不到什么钱,饥寒交迫。
这时看到有一大户人家在办丧事,正在招男仆女仆,估计是人手不够,这家主人可能要求高,还没人被招用。
走投无路的妇人便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进去。没想到自己没有被选中,倒是她的一双儿女因为是双生子,模样齐全水灵,被主人看中,想买下签终生卖身契,以后可以做自己儿女的伴读和近身丫鬟,并且向她保证会善待他们,以后还可以回来看望。
妇人想自己也养不活他们了,在这朱门大户虽然是做下人却也不愁温饱,便答应了,她不愿卖儿女,把钱都留给了儿女,主人家看她可怜就给了她几个大饼。看这户人家心存仁善,想必会善待她的孩子,她便放心离开了。
第二天,她在街上看到人群攒动,十分热闹,一问才知是昨天那大户人家出丧了,送丧的队伍很长,哭声震天。最令她震惊的是,她的一双儿女竟坐在一口被十几人抬着的棺材上,穿着精致的衣裳,呆滞木然一动不动,仿佛是世上最精美的木偶。
周围的人讨论着,这户人家如何阔绰考究,用一对双生子殉葬,还能用秘法从头顶将水银灌入,使其栩栩如生,可千年不腐……
那个妇人后来如何我已经不记得了,只有记忆中那老房子里岁月沉淀特有的气味,清冷的月光透过小天窗氤氲在房间里。我转头向外可以看到模糊的窗扉轮廓,上面挂着一件旗袍,用的是曾经非常流行的上海女人头像的衣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