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父亲哭过吗?
——我见过
——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父亲落泪。
小的时候
觉得父亲是棵挺拔的大树
我一直记得,家乡有片小树林,那是我童年时的乐园。父亲总爱带我去。我喜欢在树荫下刨土,每次弄的灰头土脸的,而父亲他总是捏着我脏兮兮的脸亲昵地说:“小花猫呀,小花猫,妈妈今天又得苦恼喽”我还记得,父亲那时发明了一个“小猫钓鱼”的游戏,每次他都陪我玩的不亦乐乎。夏天蝉鸣响起的时候,父亲他会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去抓树上的蝉。父亲当过兵,所以他的背很直,走起路来感觉干练而有劲。那时我总喜欢学着他背着手,踩着他的脚印走路。走累了,父亲便会让我坐在他的肩头,落日的余晖在他的肩头绽放。我伸手去抓那渐渐暗下去的光,殊不知童年的美好转瞬而逝。
懂事后
觉得父亲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养殖、种树、养花、钓鱼等等对他来说,似乎是件简单的事情。夏天,我们在荷花池里顶着荷叶,吃莲蓬。有时还会挖蚯蚓,钓龙虾。瓜果熟的时候,我们一起摘桃。他会在家门口种很多很多的树,有桂花,玫瑰,红枫,栀子花…他总说,你回家的时候,就会闻到花香。最惬意的还是晚上,那时蚊子不多,卧看星星,听他讲讲当兵时的故事…那时父亲就像个大英雄,我对他满是崇拜。
随着慢慢长大,不知从何时起,我不再像儿时那样粘着父亲。与他的交流少之又少,他常年在外工作,而我埋头苦读。而父亲也变了不少。他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谁也驯服不了;更多的时候更像一匹孤傲的狼。父亲不爱言语,不善表达。每次与他争吵后,我又时常后悔,怨恨他的嘴笨和固执。进入高中后,父亲这本书,我才真正的去了解,真正的去懂他。我懂他肩上的重担,我懂他固执的沉默,我懂他内心的孤寂和困楚。父亲啊,我亲眼看着时光雕琢了他的脸,看着生活的艰辛在他的双手留下了痕迹,看着他坚挺的脊梁被现实压弯了腰。
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喜欢对父亲说:“我爱你”而父亲很少回复,他爱我。那他爱我吗?我想,那是肯定的。得知我比赛获奖,他骄傲地竖起大拇指;第一次为他写诗,他连抄好几遍;停电突发奇想地想画画,他点蜡烛陪着我画。他对我的期许向来简单。小的时候,教我蹲马步,打军拳,长大了希望我参军做女兵。结果从我近视那刻起,这个期望就彻底落空。我向他抱怨自己名只有“平”一个单字。他只是淡淡的告诉我,他希望我做做个平凡的人、过平淡的生活、一辈子平平安安。
父亲虽是个传统的人,但从不干涉我的世界,总是对我的选择和想法给予尊重和肯定。那次我找父亲拿户口本,他问我:“你真的真的决定了吗?这一盖章就是一辈子”我朝他点了点头。他将本子递给了我,那落寞的眼神,那声长长的叹气,充满了不舍。
婚礼当天,我穿着婚纱出现在父亲面前。“爸爸,我今天看起来美不美”他笑而不语,只是点点头。婚礼后台,我挎着父亲的胳膊。这时全场嘉宾喊着倒计,我感觉父亲的整个人在颤抖,我握住他的手,感觉微微有些出汗。
“老爸,紧张吗?”
“不紧张,有啥紧张的”
这时,大门打开,追光灯打在我和父亲身上,我们在音乐和所有人目光中走向舞台。父亲阴沉着脸,若有所思。当主持人问,作为父亲,你想对两个孩子说什么这个问题时,父亲接过话筒,说了很多,但是当他说我是他的唯一时,他忍不住地哭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当时他哭着像个孩子。那一刻,我才明白,他这份爱炽热而浓烈。这匹孤傲的狼,这一天似乎失去了他最爱的宝贝。他的不善言语,他只字未提的“爱”,都埋藏在他铿锵有力的每一个字里。父亲啊,你的爱如此深沉而热烈!
婚后,感觉父亲越发的柔软。对比以前,他对我发的消息有了回应。家里的花开了,他会拍照发给我看;树上的果子熟了,他会亲自给我送过来。字里行间,也总是问我何时回来吃他做的饭。吃饭时,他也总喜欢看着我,我才知道他望向我的每一个眼神里,都是满满的爱。今年,我和才才回家陪他过端午,我们三人一起摘桃,突然下起了大雨。父亲大声地喊:“赶快往家跑,快点跑”我在前面跑,而才才和父亲在后面,我们三人气喘吁吁跑到家,看着彼此提着一桶桶的桃子,被淋成落汤鸡,我们不禁哈哈大笑。这一刻,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我和父亲也是这样在雨中奔跑。如今什么都没有变,变得只是父亲多了一位好儿子。
这就是我的父亲。
这也是我第一次用文字记录他。我的父亲平凡而伟大,他热心而善良。他倾尽所有,把最后的给我。年轻时,他是位帅气的军人,如今,他是位可爱的老头儿。在我的眼里,他永远是个不老的男孩。亲爱的爸爸,节日快乐!我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