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多,雪琳就起了身。鸡笼里的两只公鸡正扑棱着翅膀,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没让它们受太多惊扰。这是给儿媳过生日用的,得挑最精神的。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她在牛肉摊前站定,挑了块上好的牛腩,一称,一百五。又转到水产区,虾子在盆里活蹦乱跳,她捞了几把,几十块钱没了。排骨摊的老板认得她,笑着问:“今天家里有喜事?”她点点头:“儿媳生日。”
最要紧的是那只烤全羊。提前半个月就订好了,现杀现烤,一千八百八。老板把羊牵出来时,她还专门看了一眼,是只肥壮的羔羊。雪琳说:“烤得好些,我儿媳爱吃这个。”老板应着,把羊往烤炉边牵。
回到家,灶台上的火就没熄过。炖牛肉的工夫,请人把鸡杀了,褪毛、开膛,一气呵成。虾子剪了须,排骨焯了水,一样一样码在案板上。厨房里渐渐漫起香气,混着窗外初冬的薄雾,倒也有几分暖意。
儿媳是近午才带着孙子回来的。进门喊了声“妈”,就窝在沙发里看手机。我们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她正给孙子擦口水。一桌菜摆得满满当当,烤全羊是最后到的,金灿灿的,皮还滋滋冒着油。儿子开了瓶酒,大家举杯,儿媳笑盈盈地说了句“谢谢妈”。
中饭吃得热闹。孙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儿媳给他夹了块鸡腿,自己倒没吃几口,说早上起得早,困了。雪琳说:“那你先去歇着,我来收拾。”她也没推辞,起身就进了卧室。
一桌子的残羹剩饭,雪淋一样一样归置。羊骨头收了一大盆,牛肉汤还剩半锅,虾壳堆成小山。碗碟摞得高,洗了三遍才干净。孙子在客厅喊“奶奶”,她擦擦手出去,他又要看动画片,又要搭积木,一直缠到五点多。
六点,儿媳睡眼惺忪地出来,看见晚饭已经摆好了,愣了一下:“妈,你都没歇啊?”雪琳说:“歇什么,又不累。”她坐吃饭,我抱着孙子在旁边转,小家伙伸手要抓她的筷子,被她轻轻挡开:“别闹,妈妈吃饭。”
晚上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等着。羊杂是下午送来的,还带着血水。老太太八十多了,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洗,说:“这东西难弄,我来帮你。”雪琳蹲下去,和她一人一个盆。羊肚翻过来,里面还带着草腥味,滑腻腻的。母亲说:“你儿媳今天高兴吧?”她说:“高兴。”她说:“高兴就好,咱累点算啥。”
水管里的水哗哗地淌,羊杂在盆里翻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过生日,婆婆也是这么忙前忙后的。那时候不懂事,觉得理所当然。如今轮到自己了,才知道这一桌子菜的分量,哪里是钱能称得出来的。
正想着,手机响了。儿媳发来一条语音,点开一听,是孙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奶奶,明天还来我家做饭吗?”后面跟着儿媳的笑声,说:“妈,今天辛苦了,早点睡。”
雪淋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接着洗羊杂。母亲问:“说啥了?”她说:“孙子说明天还想吃我做的饭。”母亲笑了,手上的动作没停:“那你明天还去。”
二雪琳也笑了。是,明天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