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阁三倍订单的消息,没过多久便从青山县城传到了府城。
原本只是几位府城贵客在锦绣阁偶然见了林晚星的绣品,随口夸赞几句,谁知一传十、十传百,竟真的引来了专门做绸缎绣品生意的大客商。
这日,陆峥正在隔壁院子监工,忽然有村民匆匆跑来,说村口停了两辆十分气派的马车,一看就是从府城来的贵人,指名要找青山村陆家绣坊的主人。
陆峥擦了擦手上的灰,眸色一亮。
他刚赶回自家院子,便见两位衣着体面的男子正站在绣坊外,目光落在院中晾晒的绣帕上,满眼惊艳。
“在下姓赵,府城锦云阁掌柜,听闻青山村有位绣娘技艺绝伦,绣品连府城贵人都赞不绝口,特来一见。”
另一位男子也拱手:“在下姓钱,专营绸缎绣品外销,若陆掌柜与林娘子愿意,我可将你们的绣品送往更远的城镇。”
陆峥心中稳了,侧身引他们入内:“二位稍等,内人正在坊中理事。”
不多时,林晚星换下粗布衣裙,一身素净布裙,气质温婉却不卑不亢地走了出来。
她将几样新近完成的绣品一一铺开——并蒂莲帕、折枝玉兰花扇、山水小屏、鸳鸯戏水荷包。
针脚之密、配色之雅、意境之灵,让两位府城客商当场怔住。
赵掌柜率先开口,语气都急了几分:“林娘子这手艺,莫说县城,便是府城顶尖绣坊,也难寻对手!我愿以高于市价两成的价格,长期订购!”
钱掌柜更是直接:“只要货源稳定,我可以包下你们三成产出,运往江南一带。”
订单还没谈,诚意先砸了过来。
林晚星浅浅一笑:“多谢二位掌柜看重,只是作坊正在扩建,待完工之后,必不会让二位失望。”
两人当即留下定金,约定下月再来取货,临走时还不住感叹,此番青山村一行,真是不虚此行。
消息一散,整个青山村更是炸开了锅。
“我的天,府城的客商都找上门了!”
“晚星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啊!”
“陆家这小两口,真是要把日子过到天上去了!”
人人艳羡,人人称赞。
可这份热闹,却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林家人心口。
林家这几日已经穷得快揭不开锅。
米缸空了,柴火烧完了,林大宝出去找活,处处被人嫌弃,连最苦最累的苦力都没人肯用。
林母躺在床上唉声叹气,眼泪都快流干了:“实在不行……咱们再去求求晚星吧……再怎么说,她也是我们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林父狠狠抽了一口旱烟,眉头拧成一团:“之前几次都被人挡回来,这次……她能肯见我们?”
林大宝咬牙:“再不找她,我们全家都要饿死了!就算被赶出来,我也得去试一试!”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整理了身上最干净的衣服,一路低着头,磨磨蹭蹭走到陆家大门口。
此刻,陆峥正陪着几位工匠商量扩建细节,院中进进出出都是绣娘,一片兴旺。
林母一咬牙,直接扑到门口,放声就哭:
“晚星啊——我的女儿——你救救爹娘吧!”
“我们知道错了,从前是我们对不住你,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给我们一口饭吃吧!”
林父也跟着叹气:“晚星,大宝知道错了,他再也不敢了,你就给他一条活路吧……”
林大宝站在一旁,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满脸难堪,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妹妹……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人,你就……就让我在作坊里当个杂役也行,我什么都能干……”
这一闹,瞬间吸引了全村人的目光。
原本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绣娘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探头往外看,眼神里满是鄙夷。
林晚星从坊内走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一家三口。
她脸上没有怒,没有恨,只有一片平静的淡漠。
“当初你们把我赶出家门,逼我退亲,将我嫁妆扣得一干二净,可曾想过给我一条活路?”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门口。
“我快冻死饿死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被人指指点点、受尽委屈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和陆峥白手起家,一点点熬出头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林母哭得更凶:“那不是一时糊涂吗……我们是你亲人啊……”
“亲人?”林晚星轻轻一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从我被你们推出家门那一日起,我林晚星,就只有陆家,没有林家了。”
陆峥上前一步,伸手护住林晚星,目光冷冽地扫过林家三人:
“我陆家作坊,招的是手脚干净、品行端正之人。你们刻薄寡恩、忘恩负义,别说做工,便是踏入我陆家大门,都不配。”
他声音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我不与你们计较,再敢在此哭闹纠缠,休怪我直接报官。”
周围村民也忍不住开口。
“就是,当初那么狠心,现在还好意思来求?”
“人家晚星不追究已经仁至义尽了!”
“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一句句指责,让林家三人脸色惨白,无地自容。
林母还想再哭,却被林父狠狠拉住。
他们看着眼前气派的陆家,看着林晚星一身从容荣光,再看看自己一身寒酸狼狈,终于明白——
他们这辈子,都再也攀不上这个女儿了。
三人灰溜溜地转身,在全村人的白眼和嘲讽中,狼狈地逃回那个破败冷清的小院。
从此,林家在青山村,彻底抬不起头,再也不敢上门纠缠。
风波散去,陆家作坊的扩建工程越发顺利。
几日后,新作坊扩建完工,宽敞明亮,整齐排列着数十架新绣架,窗明几净,处处透着兴旺之气。
陆峥牵着林晚星的手,站在焕然一新的作坊前。
“娘子,作坊已成,也该给它取个正式名字了。”
林晚星望着眼前一片锦绣气象,又看向身边眼底盛满星光的男子,轻声道:
“我绣的是锦绣,你许我的是前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就叫——星峥绣坊。”
取她一字,取他一字。
绣的是她的手艺,撑的是他的担当。
陆峥心头一热,紧紧握住她的手:“好,就叫星峥绣坊。”
“从今往后,星峥绣坊的名字,要从青山村,传到县城,传到府城,传到天下每一处地方。”
阳光洒下,落在崭新的牌匾上,熠熠生辉。
林晚星抬头,望向陆峥,眼中是安稳,是信赖,是一往无前的勇气。
从前万般苦楚,皆成过往。
从今往后,有他在侧,有绣在手,有前程可奔赴。
星峥绣坊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