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终南山归来,回到寻常日子,每天就是写写字画画画,做做香,做做饭,忙的不亦乐乎,没了在山里的闲适和清静,过着晨起出门、傍晚归家的平凡生活。
这天出门,一阵幽香飘了过来,浓烈又绵长,心里一顿,随即欢喜起来,是丁香呀!
拐过墙角,那几棵丁香果然开了。
细碎粉紫的的小花,一小朵一小朵挤成一簇,每一朵都小得可怜,四片花瓣微微卷着,颜色从花心往外晕开,深深浅浅,挂在枝头。
真的是丁香啊,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开了呀。
站在花下,暗暗庆幸,幸好,今年没有错过。
去年此刻,我在江南。江南的春,向来是热烈的,烟雨朦胧里,柳绿桃红,处处都是盛景。听闻巷陌间的丁香开得正好,粉紫连成一片云烟,如梦如幻。本想着去看,终究被琐事绊住脚步,等想起时,花期已过,只余下满树绿叶,空留几分遗憾。
那时总觉得,春天还长,花总会再开,却忘了花期从不等人,有些美好,错过了便是一整年。
丁香这名字,念起来就觉得好听。古诗词里写丁香的不少,最记得李商隐的“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还有李璟的“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
有一首老歌里也唱丁香,旋律淡淡的,忧愁的紧。歌词写的是:“你说你最爱丁香花,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她。”很老的歌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记得。每次看到丁香,脑海里总会盘旋那旋律,还有戴望舒笔下,那个撑着油纸伞的,像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
人们喜欢用丁香来比喻愁绪,大概是因为它的花苞紧紧簇在一起,像解不开的心事。可站在丁香树下,阳光穿过枝桠,落在花瓣上,哪里还有什么愁绪呢,这娇柔的,梦幻的颜色,是一份多么踏实的美好啊。
春深时节,风是暖的,阳光是柔的,丁香就这般静静的绽放,没有江南的烟雨朦胧,没有诗词里的婉转哀愁,只是简简单单,开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
春天从不是单一的模样,处处活色生香。是桃杏的热烈,是梨花的素净,是海棠的娇柔,亦是樱花的烂漫……
可我最偏爱的,还是丁香,不赶早,也不落后,默默开在春深的时候,携一股淡淡的幽香,清逸自持。
也爱看先生画丁香。用花青和胭脂调在一起,再加些钛白,那颜色就活了。
笔尖调和三色,笔肚饱蘸清水,先重彩点厾出花头部分,水分带着颜色慢慢地走,慢慢地渗,一串丁香就在纸上浮起来了。如梦如幻,每一朵花都是偶然的,每一串都是必然的。
先生画的专注,我看的认真。
常觉得,画丁香,亦是画时光。水墨在纸上晕开,如同春天在人间流淌。你快了,它慢;你慢了,它快。你永远追不上它,只能看着它,看着它在纸上留下痕迹。那些深深浅浅的紫,那些若有若无的香,都是时光的印记。
想起终南山上的那些花,开得野,开得恣肆,没有人去看,它们也开。这院子里的丁香不同,它开给人看,也开给自己看。
其实花开与否,本与人无关,只是赏花之人,总爱将心事寄于花间。
花依旧还是这些花,开谢自有定时,倒是我们这些俗人,在花开花落间,品尽了人生的甜与暖。
再过些时日,丁香便会凋零,花瓣铺地,幽香散尽。但,我知道, 明年它还会绽放。
只是明年的我,早已不是今日的我。所以,该看花时便看花,该画画时便画画,该欢喜时,便尽情欢喜。
转身回屋,幽香仍飘在身后,淡淡的,像一句温柔的问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