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重生
作者:陈铮
第224章:霜雪灼心·十分钟生死契
狂风卷着雪粒,狠狠砸在岩石上,发出呜咽似的声响。我抱着林夏缩在背风处,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可那股寒意还是像无数根细针,顺着衣料的缝隙往里钻,扎得骨头缝都在疼。
怀里的人安静得像一片雪,睫毛上的白霜越积越厚,呼吸微弱得几乎要融进风雪里。我低头,鼻尖蹭过她冻得发紫的脸颊,能闻到一丝淡淡的冷冽气息,混着风雪的味道,成了我此刻唯一的锚点。
第1分钟。
我攥着水囊的手指已经开始发僵,指节泛着青白色。喉间的腥甜越来越浓,缺氧带来的眩晕感一波波涌上来,视野边缘的黑晕像墨汁一样慢慢晕开。
“林夏,”我凑在她耳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气流刮过喉咙的涩意,“醒醒,听得到吗?”
她没有回应,只有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濒死的蝶翼。
我把外套又紧了紧,将她的脸埋进我颈窝,那里还有最后一点残存的燥热。“别怕,”我一遍遍地说,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哄自己,“他们很快就回来,很快的。”
寒风从岩石的缝隙里钻进来,灌进我的衣领,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怀里的人似乎被冻得不舒服,往我怀里缩了缩,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我的衣角。
那力道很轻,却像一根针,猛地扎醒了我混沌的意识。
我咬着牙,从怀里掏出那个水囊。指尖碰到水囊的塑料皮,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我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唇边,声音放得极柔:“喝点水,乖,就一口。”
水液很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她的唇瓣冻得发硬,我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等那点柔软稍稍回暖,才慢慢把水喂进去。
只有一小口,怕呛到她,也怕浪费。
她的喉咙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真好,”我笑了笑,眼眶却有点发热,“你看,你还能咽下去,你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
我把水囊拧紧,塞回怀里,紧紧贴着胸口——那里是我身上最后一块暖和的地方。
第2分钟。
指尖的麻木感越来越重,已经蔓延到了手腕。我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支撑着我的燥热正在一点点消散,像被风雪慢慢浇灭的火苗。
“林夏,”我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发消息吗?你说‘我想和你组队’,那时候我手心都出汗了。”
我笑了笑,胸腔里传来一阵刺痛,咳了两声,咳出的气流带着白色的雾气。
“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真勇敢,”我蹭了蹭她的发顶,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融成了水珠,又很快结成了冰,“后来你叫我小呆呆,我嘴上没说,其实……其实挺喜欢的。”
她还是没醒,可攥着我衣角的手,似乎又紧了一点。
“你说你需要保护,”我努力回忆着,视线开始发飘,眼前的风雪变得模糊,“我答应过你,要保护你的。等我们出去了,等我们冲进300名,等我们赢了比赛……”
缺氧带来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我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清醒:“不准睡,林夏,不准睡,睡着了就……就醒不过来了。”
第3分钟。
耳膜开始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里面爬。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像一面破旧的鼓。
怀里的人突然轻轻哼了一声,声音细弱蚊蚋。
“林夏?”我精神一振,连忙低头,“你醒了?”
她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那双平日里只在我想象里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看得人心头发紧。
“冷……”她吐出一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知道,”我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再忍忍,忍忍就好了。”
我伸手,想去摸她的脸,却发现指尖已经冻得没了知觉。我用力搓了搓手,再贴上去,她的皮肤冰凉,像一块冰。
“喝点水?”我又把水囊掏出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又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拒绝,还是在难受。
第4分钟。
眩晕感越来越强,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沉,像是要陷进脚下的雪地里。怀里的温度,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撑住,”我对她说,也对自己说,“桐漠他们……他们肯定找到了逆鳞,肯定在往回赶了。”
“十分钟……”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我耳边,“只有十分钟……药效……快没了……”
“对,”我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就过去了,很快。”
她沉默了,闭上眼睛,呼吸却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我知道,是那点稀释液起了作用,也是我怀里的温度,让她稍微缓了过来。
可我自己,却越来越难受。视线里的黑晕越来越大,几乎要把我吞噬。喉间的腥甜压不住,我强忍着,不敢咳出来,怕吓到她。
第5分钟。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慢慢下沉,像坠入一片冰冷的深海。周围的风雪声越来越远,只剩下怀里的温度,还在固执地灼烧着我的皮肤。
我低头,看着林夏苍白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恐慌。
我不能睡,我不能死。
我答应过她,要保护她的。
我用力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痛感让我清醒了一瞬。我喘着粗气,把脸埋进她的发间,声音带着哭腔:“林夏,别走,求你,别走……”
她没有回应,可攥着我衣角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第6分钟。
就在我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缓缓抬起手——那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指尖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贴住了我的脸颊。
她的手很凉,却带着一丝暖意,像是一道光,劈开了我眼前的黑暗。
“别睡……”她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却气若游丝,带着一丝沙哑的倔强,“不准睡……”
我猛地睁开眼,对上她那双清亮了些许的眸子。
“林夏……”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你看你,”她轻轻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却连皱眉的力气都快没了,“抖什么?”
“冷……”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给你暖,”她说着,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那只手垂在半空晃了晃,才勉强搭上我的脸,“这样……就不冷了……”
她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丝甜腥气,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第7分钟。
“你是不是……没喝水?”她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我攥着水囊的手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疲惫。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水囊往身后藏了藏,“喝了,喝了一口。”
“骗人,”她皱着眉,语气笃定,却连说话都要喘好几口气,“你的嘴唇……比我的还干。”
我哑口无言,只能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混蛋,”她突然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你把水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没事,”我强撑着,“我身体好,能扛。”
“扛什么扛?”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很快被咳嗽打断,带着一丝哭腔,“你以为你死了,我就能活下去吗?你以为你的牺牲,在我这里是爱吗?是同情吗?”
她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不是的……”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折磨!”她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耗光了她的力气,“你要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第8分钟。
“把水囊给我,”她伸出手,手还在抖,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水囊递了过去。
她拧开水囊,看着里面剩下的大半瓶液体,眼眶更红了。“你看你,”她咬着唇,声音发颤,“这么多,你一口都没喝。”
她没有说话,只是捧着水囊,凑到我的唇边。
“喝,”她说,“必须喝。”
我摇了摇头,“你喝,你更需要。”
“我不喝,”她固执地说,气息越来越弱,“你不喝,我也不喝。”
我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里又酸又暖。缺氧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我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几乎要睁不开了。
“听话,喝一点……”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
我还是摇头,意识开始模糊。
“你混蛋……”她骂了一句,声音带着哭腔,却不由分说地俯下身,冰凉的唇瓣重重地贴在我的唇上。
一股带着浓烈甜腥味和微弱暖意的液体,被她艰难地渡了过来。那味道有些苦,有些涩,混杂着她口腔里淡淡的血腥气,却成了我此刻唯一的氧气。
她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些慌乱,液体呛得我咳了两声,她却死死捧着我的脸,不肯松开。
第9分钟。
她慢慢退开,额头顶着我的额头,喘着粗气,红着眼睛看着我:“不准吐,咽下去。”
我看着她,眼眶发热,喉咙哽咽得厉害。我用力咽了下去,那股甜腥气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你……”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准死,”她打断我,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指尖的颤抖越来越明显,“我们还有比赛要赢,你忘了?你要冲进300名,你要保护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要是死了,万一没到300名以上,是会真的死的。我死不要紧,你不一样……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我明白……”我哽咽着,用力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她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的,“撑住,再撑一分钟,就一分钟……”
第10分钟。
我能感觉到,那股暖意正在慢慢扩散,却抵不住药效彻底耗尽的寒意反扑。刺骨的冰冷顺着血管蔓延,缺氧的窒息感像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怀里的人紧紧抱着我,我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这漫天风雪里,凝成了一团白色的雾气。
风雪似乎更大了,耳边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
我低头,看着林夏泛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林夏,”我凑在她耳边,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我们会活下去的。”
她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笑着说:“嗯,我们会活下去的。”
就在这时,最后一丝暖意从血管里抽离,极致的寒冷和缺氧让我眼前一黑——
远处的风雪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渺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着我们的方向跑来。
为首的那个人,手里高高举着一块东西,在漫天风雪里,泛着淡淡的金光。
我笑了,抱着林夏的手臂,又紧了紧。
十分钟。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又短暂得,像一场梦。
但我们,终究是,在鬼门关前,抢回了这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