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二妗子归去的消息时，我们刚刚收完麦子返回西安两日，太突然……原本想着收完麦子就去看看三位舅舅和妗子们的，可惜大雨顿作，又时间仓促，终未成行，也终于没能见上我的二妗子最后一面……
不知是闻之悲伤，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那两天我身体不适之极，开始以为感受了风寒，因有头疼、畏风、怕冷、无汗、浑身不得劲，遂服风寒感冒颗粒，虽汗出也仅好受半天，后来仍难受，又对症服用了别的药，才好。当日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次日也是所进甚少，乃至说话都似出不大声来。
人之一生，有时候短暂得令我们猝不及防！每每想起我那平日不大言语的、常显郁郁寡欢的二妗子，心里就百感交集，做父母的总是为子女操不尽的心，即便子女自感一切良好。如今，二妗子终于也是追随二舅去了，她选择在二舅一周年前一个月这天，说明还是对二舅有着太多的念想，他们风雨同舟大半辈子，舅舅一去，妗子免不了一个人孤单。
舅舅和妗子，都是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农村人，以种庄稼为务，间或打工贴补家用。二舅除了农闲时节在建筑工地做小工外，就是于寒冬腊月走乡串户卖豆腐，几乎每年做豆腐都会给我们送一些，即便为数不多，也是一份浓浓的心意。
去舅家最多的时间，莫过于每年春节和夏收忙完之后，一年两次走亲戚，是西岐故里久远以来的风俗。亲戚间因着互相来往，而保持着温暖的情意。
每次到二舅家，舅舅和妗子都不知怎样表达他们的热情，他们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不会说冠冕堂皇的奉承话，也不懂农村以外人们的所思所想，所谈平凡而朴素，但是真诚、实在。拉拉家常话，舅舅和妗子就会赶紧准备饭食。二舅会跟我们多待会儿，二妗子就常埋头在厨房里忙不停，我时不时会去厨房看看妗子，想着有啥活可以搭把手的，妗子却总是叫我去坐热炕上。然后，二舅就把瓜子花生糖果之类端过来放被子上让我吃，并打开电视给我播放最好看的节目，他喜欢秦腔戏，我有时也会跟着哼唱一两句。
二舅家房子外屋檐下，总是堆着整整齐齐的劈柴，长长高高的一溜。我们在相似的房子中找不见二舅家时，我把那一溜劈柴当作了辨认的标志，几年来，那些劈好码齐的硬柴仿佛总也使用不完，那是舅舅勤劳的双手造就。屋檐外就是妗子种的一长溜清新翠绿的菜畦了。
自从两个表姐先后出嫁后，这些年来，舅和妗子与表哥一起生活，平凡的小日子本来也算幸福，但人世间总免不了聚散离合。人和人之间的缘有长有短，缘生则聚，缘尽则散，谁也奈何不得。于是，一年的时间里，二舅和二妗子先后离我们而去，他们可能也万般不舍，却再也做不了自己的主。每个人，皆终有此行。只是各人所示现的离别方式不尽相同。
那天我虽不适，但念念不忘回老家送二妗最后一程。准备坐车的当儿，妹妹就打过电话来，真是心有灵犀！因天色已晚，妹妹肯定又惦着我坐车的事，此时又恰好我去乘公交车。我们商量好后，我就坐公交并转乘出租车，赶在妹妹下班前抵达目的地先行等候。妹妹开车载着我和一位同事，一路说着话，不多会功夫就到了弟弟那里。父亲已经提前在小区门外等候，要把收麦子时从家里带来的杏子分给妹妹一些。妹又把新买的荔枝给父亲，我们相互嘱咐一番，才各自回去。
晚上，大侄儿许久不睡，要我给他读故事书，我陪孩子们的时间总是很少，所以强睁着眼给娃朗读，直到夜里十一点半，我们才沉沉地进入梦乡。
早上五点多，父亲就把早饭做好了！其实父亲何尝不想一起回去送他二嫂呢，但是娃上学要人接送，弟妹刚收端午假需要工作，小侄儿还要人寸步不离地照看，这个重任还得父亲继续承担。其实我也能照看孩子，也能接送侄儿上下学，只是父亲可能想着我回去更有用罢。
匆匆吃过早饭，我和弟弟就被父亲催促着出了门，多年来，父亲总是告诉我们凡事赶早。弟弟开车带着我，一路风尘仆仆，马不停蹄。
雨后本来阴沉的天气，瓦片云遮蔽了天空。后来太阳慢慢从云层里露出金光来，圆圆的一坨，像个镜子镶嵌在云海之中。
随着朝阳在空中停留的时间越长，云层逐渐分散，天也就慢慢显出湛蓝的底色来。
待回到县城，天光已然大亮，晴日当空，天公仿佛也是开眼，专门退了雨水来送我二妗子一程。
一切程序按部就班进行，亲戚们基本上都到了。虽然明白生死之理，但仍免不了难过哭泣，也不知洒泪多少。加之唢呐时时吹奏起悲伤的曲调，哀乐响彻在天地间，谁听了都免不了触景生情而黯然落泪。好在建丽姐学佛多年，知道为妗子助念，所以就有念佛机一直以大小合适的音量在院子里响着，令人欣慰。
不管是在哪个重大的程序关头，我都尽量和表哥表姐们跪在一起帮妗子助念佛号，尽己所能地为妗子做最后一点点事情。
参加葬礼程序之外，我抓紧时间帮大舅、三舅、大妗、三妗、小妗、两个姨及表妹修脚。并为三舅详细望闻问切，通过网诊请老师帮忙处方开药，以妥善调理身体、固护健康。只要自己力所能及，就想着为至亲的长辈们尽力做些什么，一年来不了几次……
2019年10月，我曾给二妗子调理过一次身体，那时尚在赵老师处工作，建英姐和姐夫带着二妗专门在西安检查身体，恰好我有空。其实我当时有中药师考试在即，就剩两天开考了，但想着能为妗子做些什么，比起考试更让人心中欣慰。
那天先后给二妗子、表姐、姐夫深度调理了身体，该排瘀都排瘀，丝毫不手软（不能因为亲情就“心慈手软”)。那次忙活了大半天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二妗的身体一直保持平稳，使我稍许安慰。再后来，给妗子建议过中成药，也不知服用没有。
大妗子的带状疱疹后遗症，通过两次排瘀，也早已康复如初。
当每一个亲人健在时，都用心地努力地对他们好，就会少一些遗憾。这个理可类推一切人事物。生命中的每一份因缘都倍加珍惜，每一天的每一个当下都好好度过。
大家难得聚在一处，趁着太阳晴好，又帮大妗和三妗晾收麦子，每一分钟都不空过。即便闲下来，就在一起谈谈心，彼此聊聊生活与工作近况，亲情因此更凝聚，更暖心。
人多干活快！
晚上就寝，表姐、表哥、表弟、表妹们、舅们、妗子们都叫我们过去睡，我和弟弟去了小姨家。小姨一个人在家，房间多，好住宿，也是因为很久没去过小姨家了，去陪陪姨。跟姨同床共枕一处，拉着话儿进入梦乡，无比幸福。两个姨就跟我的母亲一样，虽然姨们比妈妈年轻。
一如·明良
2021、6、20
